余毅没有强迫任何人。他只是在城门口等着,等着那些愿意跟他走的人。
第一天,他救了三十二个人。
包括那三个孩子、那个老妇人、那个受伤的男人,以及二十多个愿意相信他的百姓。
神魂损耗,三十二分。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头隐隐作痛。
第二天,又有十七个人找过来,说他们想了一夜,决定跟他走。
神魂损耗,又加十七分。余毅的头更痛,眼前偶尔会黑,但他没有停下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带着这支越来越庞大的队伍,穿越荒野,躲避追兵,寻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路上有人生病,他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他们吃。
有人走不动,他背着他们走。有人被追兵抓走,他带着兄弟们去救。
他的神魂在不断损耗,头痛已经变成持续性的剧痛,像是有一把锥子在不停地钻他的太阳穴。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每停一次,就有人可能会死。他不能停。
乱世人命如草芥,但他不想让这些草芥被风吹散。
他想要为他们撑一把伞哪怕这把伞,是用他的神魂做的。
十五天后,余毅的队伍已经扩大到了三百多人。
他带着这些人找到一处废弃的山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他带着兄弟们修葺房屋、开垦荒地、操练武艺,渐渐有了几分安定的模样。
那些被他救回来的人,有的感激涕零说他是再生父母。
有的沉默寡言,但默默地帮他干活。有的甚至主动加入义军,拿起武器跟着他一起保护大家。
一切都在变好。
除他的神魂——已经损耗将近七成。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走路时脚步虚浮,有时会突然晕倒,醒来后又继续干活。
余毅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的神魂很快就会崩溃。
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还有人在受苦,还有人在等他去救。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幻境的陷阱悄然降临。
一天夜里,山寨突然起火。
不是天灾,是人为。
几个他亲手救回来的人,趁夜放火烧了粮仓,打开了山寨的大门。外面,一支敌军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余毅从睡梦中惊醒,抓起锈铁剑冲出屋子,看到的是一片火海。
他疯狂地冲向敌军的骑兵,用那把破剑砍翻了七八个人,但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灵力,没有神域,没有神相,甚至没有一把像样的武器。
他的身上被砍三四刀,鲜血直流,他感觉不到疼——因为神魂的剧痛已经盖过了一切。
当然他也抓住了那个放火的人,那是一个他亲手救回来的年轻人。
此刻,这个年轻人站在敌军中间,脸上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余毅的声音沙哑,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
年轻人冷笑一声
“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敌军的大人说,只要我打开山寨的门,就给我一百两黄金,还给我一个官做。你给不了我这些东西。跟着你,我只能吃糠咽菜,跟着大人,我能吃香的喝辣的。”
他顿顿,看着余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感激不能当饭吃。抱歉了,恩人。”
余毅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他想起了一句老话——升米恩,斗米仇。
他给这个年轻人太多,多到让对方觉得理所当然。
当他的给予无法满足对方日益膨胀的欲望时,对方就会怨恨他,背叛他。
这就是人性。丑陋的,真实的,让人心寒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