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开了瓶红酒,久违地小酌一杯。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热气。
我们随意聊着,聊我住院时错过的新闻,聊她工作上一些不涉密的琐事,仿佛只是一对最普通的、经历了短暂分别的夫妻。
几杯酒下肚,筱月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氤氲起浅浅的水光,她放下筷子,蹭到我身边来,手臂软软地环住我的脖子,呵气如兰的在耳边说话,“老公……这么多天了,有没有想我呀?”她的手指不老实地在我胸前画着圈,指尖隔着薄薄的毛衣,带来一阵阵痒意。
我身体一僵,心底那份被酒精催化的暖意,忽然被莫名浮起丝丝冰凉侵蚀。
筱月与我亲热,我脑海却会忍不住闪闪回自己曾在铂宫酒店偷窥过的画面——父亲李兼强与筱月那些亦真亦假的、比起我这个老公还要更深入的动情互相爱抚。
我心生惧意,压制住那些想要钻出来的细节画面。
同时,我自己与张杏在赵贵车里的荒唐,与虞若逸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也像鬼魅般浮现出来。
罪恶感和一种奇怪的“我配不上筱月”感觉缠绕在脑壳里,挥之不去。
以至于我面对筱月主动的求欢,我身体深处竟然提不起丝毫热情,只有一片疲惫的麻木。
我捉住她游走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假装有些疲累的说,“筱月……我这才刚出院,医生说了,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太激动。”筱月动作顿了一下,抬眼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眼中的水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体贴。
她轻轻靠在我怀里,叹了口气,说,“是我太心急了。
没关系,老公,我们慢慢来,身体要紧。
我们来日方长。“她在我脸颊上又亲了一下,然后起身,若无其事地开始收拾碗筷,”你先去洗澡吧,身上都是药味。“我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体贴让我更加愧疚,可身体和心灵的某种障碍,却真实地横亘在那里。
那一晚,我们相拥而眠,筱月的呼吸平稳,而我,睁着眼直到后半夜,才在疲惫中昏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我换上新警服,精神有些萎靡地回到鹿田区派出所。
刚走进大院,以虞若逸为的一群所里同事就围了上来,手里拿着彩带和小喇叭,“砰砰”几声,彩带飘了我满头满身。
“所长!给你补上昨天的生日快乐!”大家七嘴八舌地喊着,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
虽然昨天的惊喜已经经历过一次,但此刻面对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我还是感到一阵暖意。
“谢谢,谢谢大家!”我连忙拱手道谢。
虞若逸站在同僚们的最前面,她脸上仍是那副明媚的笑容,大声说,“所长,我们所里的同僚今天补上给你补上昨天的生日快乐!祝你新的一岁,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在一片附和声中,我笑着感谢大家。
热闹过后,大家各自回到岗位。
我走进自己久违的所长办公室,刚坐下,虞若逸就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小巧的礼品盒。
“所长,”她把盒子放在我桌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这个……是你的妹妹张杏托我带给你的生日礼物。
她说昨天你的病房太多警察了,不好意思去,便让我转交。
这个……是我的。”她指了指那个稍大一点的盒子。
我道了谢,先拆开了张杏的礼物。
里面是一支黑色的派克钢笔,款式经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我说,“挺好的,我很喜欢,我会亲自谢谢她的。”然后,我拿起虞若逸送的盒子。
打开一看,竟也是一块腕表,她送的东西竟然跟筱月是同样的,都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而且这块表……一眼看去就知价值高昂。
表盘周围镶着一圈碎钻,表带是某种罕见的皮质,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品牌标志更是奢华品牌的象征。
我为难地将盒子推了回去,说,“若逸,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虞若逸似乎早有预料,脸上的失落太过明显,但很快又倔强地把盒子推回来我这里,说,“所长,你就收下吧。
这表只有你配戴。“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执拗继续说,”你看看表盘背面。“我依言拿起表,翻过来一看,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光滑的表底上,清晰地镌刻着两行字李如彬—虞若逸我的名字和她的名字中间,被一个心形图案紧紧连在一起。
我的脸颊瞬间烫得厉害,像是被火燎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礼物了,这是她赤裸裸的心迹表白。
我像捧着烫手山芋一样,赶紧把表放回盒子里,语气坚决的说,”若逸,这我真的不能收。
你知道的,我……我有家庭了。“虞若逸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忽然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不知是哭还是笑,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她一把抓过那个礼盒,看也没看,转身走到墙角的垃圾桶边,”哐当“一声丢了进去。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憋了半天,只能干巴巴地重复说,“若逸,对不起……我真的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
“别说了,所长。”虞若逸打断我,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转回身,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又公事公办地说,“对了,所长的父亲李部长,昨天也来过了,说给你送了生日礼物。
你不在,他就放你储物柜里了。”我愣了一下,父亲来过?还送了礼物?这倒是稀奇。
我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若逸。”虞若逸没再说什么,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