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拉过她的手,想要帮她处理拇指上的伤口时,初夏边抽回手边说:“我自己来。”
沈未没有强求,看着她用纸擦血,血跟从前一样,流不尽似的,擦掉一层又冒出来。
他没有去看,而是走出了便利店。
初夏以为他走了,等处理完指腹的伤口,一抬头,发现他还在门外,被烟雾笼罩着。
他在抽烟。
初夏想再去收拾一地残局时,沈未走了进来,问还在收银台前的她:“有拖把、簸箕吗?”
“有。”初夏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用你做,是我弄的,我去收拾。”
“告诉我在哪里。”沈未有点不耐烦。
初夏见他有些不开心,跟他说了在哪里,他二话不说找来,去清理残局。
她看着拿着拖把清理的沈未,心头泛起一阵酸意,眼睫像蒙了一层浓密的雾,眼前的世界变得缥缈。
她有些看不清他了。
那天,补货、整理货架、帮顾客找需要的东西,都是沈未做的。
他一直待到她交班,初夏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等她,难道是怕胡飞过来找她麻烦,所以才一直陪着她?如果光是这样,陪着她,为什么还要帮她做本应该她做的事?
他给她的善意越多,她越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什么都给不了他。
好像又欠他一次了。
……
初夏换班后,走出便利店,发现沈未还没走,靠着墙在抽烟,烟才抽了小半截,却被他掐灭了。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初夏回去时骑得很慢,叮当叮当的铃声响着,即便如此,她还是察觉到了后面有人一直在跟着她。
她没有回头去看,但她能感觉到是谁。
快走吧,沈未,你快走吧。
心里一直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他没走,难道他要送自己到家?初夏在离家最近的那个公交站停了下来。
此时,公交站前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发出冷寂的光。
初夏停了下来,转头去看,沈未也停了下来,但没下车,一条长腿撑在地上。
他被路上笼罩着,仿佛披了一层温柔的光。
他正在看她,眸子深深,她看不清他眼里到底流淌着怎样的情绪。
隔着一米的距离,初夏说:“你回去吧。”
沈未没有走,而是朝她骑了过来,在她身旁停下,声音有点哑地跟她说:“初夏,别再伤害自己了,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如果不想,可以去找心理医生。”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棕色小罐子,从里面倒出一颗红色巧克力豆递给她:“留着最好的身体,去你想去的未来。”
那些努力克制的情绪,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她的鼻子好酸,眼睛好涩,好想大哭一场。
但她不能再失态了,不能再在他面前哭了。
她仰起头,看着夜空,深深吸了几口气,才从他手心里拿过那颗红色巧克力豆,伸出去的手都是微微发颤的,心尖儿更是颤得厉害。
“沈未,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沈未,你也是。”初夏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却尽她所能地加重语气说,“你不要再被你爸打了,如果是因为我,更加不值得,不要再这样了。你也要留着最好的身体,去你想去的未来。”
“以后不要再来送我了。”初夏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
她真的好怕会掉眼泪,那些液体已经快要奔腾出眼眶了,眼前的沈未也越来越模糊。
她咬了咬牙,心痛难耐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我不想再欠你了。”
那个夜晚好黑好黑,为什么路灯那么少,为什么树荫那么多。
她好像看不见未来了。
一转身,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她没再听到身后有任何回应,响彻在寂静空气里的,唯有那扰人心神的车铃声。
她把手心里握紧的巧克力豆放进嘴里,咬一口,跟平时一样,很酥脆,可为什么味道是苦的呢?
第30章初夏,你哭什么?早点结束吧,这漫长……
初夏没有去看心理医生,哪怕状态很差,每晚做噩梦,也硬撑着,这样的状态她习惯了,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她还记得上小学时跟廖知书说自己晚上睡不着,廖知书不仅没放在心上,还斥责她:“睡不着还不是你不想睡,你想睡,自然就能睡着了。”
上初中她也提过,廖知书说:“睡不着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没人逼你不睡!”
从那之后,她睡不着再没跟廖知书说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她会起来看书、刷题。廖知书逢人就说,她的女儿天资聪颖,回回都考第一,却从来不知道她付出了多少。
但这次的情况比之前都加重了,除了跟之前一样每晚在凌晨两点被噩梦惊醒,还会整晚整晚地失眠,早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时,她都会吓一跳,黑眼圈太重了,需要抹些遮瑕才能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