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燕——权——月——!”
燕权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最好的兄弟!我大冒险输了!他们让我给你打电话唱歌!唱什么?唱……唱……”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笑声,有人在喊“唱《征服》”,有人在喊“唱《爱情买卖》”。
“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李寒迟大着舌头宣布,一听就是喝多了,“你听好了啊——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燕权月面无表情地听着。
“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代表——代表什么来着?”
又是一阵狂笑。
燕权月觉得聒噪和吵闹,铁青着一张脸,正要把电话挂了,闭上眼继续睡。
那边李寒迟还在嚎:“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卧槽,我手机——?!
“卧槽,兄弟,你干嘛抢我手机啊——我还没唱完呢——!”
燕权月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嘈杂的背景音里漏出来一个低沉动听的男声。
非常远、非常轻。
但从话筒的远处传来,落进他耳朵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可以了,再唱下去,别人后半夜要睡不着。”
“我去!——”
李寒迟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在跟谁抢东西,然而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
燕权月暗骂一声“精神病”,顺手就把李寒迟拉黑,把手机调到静音。
可手机的屏幕还亮着,燕权月盯着那个新加好友的头像,没来由地想到那几块方糖,还有刚刚耳边那声轻轻的“他要睡不着”,几乎是有些烦躁地忽然划开了微信。
他有点起床气。
而且一旦醒了,就喜欢玩手机。
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朋友圈,只见连茵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今晚竟是连发了十几条,燕权月一条一条地往下滑。
温泉、篝火、烤串、一群人的合影、李寒迟举着酒瓶傻笑、几个女生围着火堆跳舞——
然后他停住了。
有一张照片,拍的是篝火旁的人影。
火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一个人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那人光着上身,显然是刚泡完温泉,于是肩膀的线条在火光下绷出流畅的弧度,背肌紧实,腰线收得很窄,人鱼线若隐若现。
是段辰。
照片是抓拍的,他的脸被火光照亮了一半,表情有点淡,像是在想什么事。
燕权月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划过去,继续往下看。
看完,他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
闭上眼。
房间里很安静。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燕权月躺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
……身材确实不错。
不光是握笔的姿势和那张侧脸,就连身材……都有六七分像连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燕权月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
睡觉。
可是仅当那个念头升起来几秒,
燕权月这一夜的梦里,便处处都是连霁的影。
。
之后的两周,燕权月没再想起过那个人。
辞职交接进入了最磨人的阶段。连恕海表面痛快,背地里小动作不断;几个老股东轮番请他吃饭,话里话外都是“再考虑考虑”;新上任的接班人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业务熟,但压不住场子,他得扶着走完过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