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晏鸿低声骂了一句,“好歹让我在外面待够半炷香啊,又他娘的回来了。”
沈确缓缓落了地,递给楼观一把匕首。
楼观抬头看着他。
“来,好孩子。”沈确神色温和,语调如他从前那般,“用这把匕首割了他的舌头,所有的事情我为你摆平。”
晏鸿的脸色瞬间白了,脱口而出道:“楼观!”
应淮的剑应声出鞘,打在了沈确的扇骨上。
一片白茫茫间,沈确被应淮一剑打出了数丈,连骨头都震得生疼。
剑身在应淮手中挽了个剑花,又紧紧追着沈确而来。
沈确刚刚缓过麻木的胳膊,抬起手挡了一下,却根本挡不住应淮的剑锋,只趁着格挡的间隙,错身拉开了和应淮的距离。
两个人之间隔了数米,忽然炸开一团团的水浪。
沈确手里捏咒,看见应淮的剑拨开乍起的水雾,干脆地搅动了凝聚的水浪,一起卷进他的剑光里。
电光火石间,沈确轻声笑了笑,面前忽然多了个人。
应淮近在咫尺的剑停在了石洵舟的眉心。
“大哥——!”石溯舟在他身后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沈确站在石洵舟身后,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袍摆。紧接着,一个个石家人出现在了洞天水月,一张张熟悉的脸站立在了石溯舟面前。
“石家人只会听我调遣,他们会拼死为了我挡刀。”沈确道,“应淮,这么想杀了我,要不你先亲手在三公子面前杀了他全家吧?”
“卑鄙无耻!”石溯舟看着眼前的人,眼睛倏然红了。
沈确看着眼前这个幺蛾子不断的石家后生,食指轻轻放在唇边:“你叫石溯舟是吧?好孩子,你长得不错,脑子也很聪明。”
石溯舟完全不知道他这是在唱哪一出。
沈确眼眉弯弯,笑道:“怪不得会有女人不惜不要名分也要跟你生孩子。”
此话一出,石溯舟通体生寒。
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沈确却笑了:“怎么了?好孩子,别害怕。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第一天知道吧?”
灵光一闪,沈确臂弯里多了一个半大的孩子。他挥着双臂,看见石溯舟立刻眼前一亮,朝着他道:“爹——”
可是等他看清周围有很多人,石挽松立刻捂住了嘴,喃喃道:“我,我认错人了。”
“松儿,松儿!”石溯舟跌跌撞撞往前跑了两步,又被石洵舟出剑拦下。
石溯舟视若不见,直直朝着那刃口冲过去,被楼观一把拦下来。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向来都是很好说话的。”沈确道,“石家的基业是我奠定的,你们所谓的‘后世福泽’,不过是石明书留给你们的赠礼。那我不想给了,是不是也可以随时收回去?”
沈确继续道:“况且,你们石家的命运是你们石家每一任家主自己选的,我说了,不要就不要,我不会强求。可是你们每一任、每一任石家家主,都做了相同的选择。”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
石家的家主也不例外。
万一,他自己作为家主可以不用死呢?万一,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因果报应呢?
唾手可及的荣华富贵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石挽松还有点懵懂,小心看着沈确的脸,一声也没哭。
“乖孩子。”沈确看了他一眼,对着他轻轻一笑,“我要的也不是很多,我放过这个孩子,不给他种蛊,让他作为一个普通孩子活下去,好吗?溯舟。”
他又转头看着晏鸿和楼观,说道:“我不想逼你的,我只不过需要一个尘舍而已,一条舌头换一条命,你觉得怎么样?小观。”
沈确话音刚落,晏鸿忽然闪身去捡地上的那把匕首,利落地拔刀出鞘,说道:“在这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你不就是要我的舌头么,我给你!”
说着,晏鸿拿着匕首就要朝自己刺去,楼观却下意识拦了一下:“别信他!”
晏鸿手上的动作顿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楼观。
楼观几乎是下意识道:“尘舍交出自己的感官根本没那么简单,你会……日夜痛苦,求生不得的……”
楼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他的睫毛微微颤动,颊边的小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晏鸿不解道:“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割过。”
楼观哑然,心里却陡然生出一种莫大的恐惧。那种感觉比坠入水中的失重感、窒息感还要令他恐惧,不过片刻便在额上浮上了一层薄汗:“不行……”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仿佛片段性地闪过了许多画面。
撕心裂肺的喊声萦绕在他的四周,心脏不住地鼓动,让他被迫张开嘴大口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