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如风呷了一口,怜悯地看着景五,轻轻开口:“想必你的亲人皆亡于屠城之难,你也不要再寻,省得伤心费神。”
神情哀伤得好似蔺如风才是那个伶仃之人,景五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好。那你和宫羽为何来抚云城?”
蔺如风直觉想说贪财,转念一想不如诚恳一些,思量片刻说道:“世间男儿,谁人不想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我既无上阵杀敌的本领,只得倾尽所能,为城中百姓丶身後万民献一己之力。”
醉意上头,蔺如风不想说谎糊弄景五,又无法直言挑破身份,言尽如此,也算对方博得了自己的信赖。
景五刚刚只是转移话题随口一问,万万没想到蔺如风竟然和自己说了这许多,他深知蔺如风身份特殊,却不明白对方为何信任自己。
喉咙转了两转,景五还是问不出口,神色也躲闪起来。
“不值得,你会後悔的。”
凉风热酒交织,蔺如风面若芙蓉,头脑也晕沉沉的,没听清景五的低语,倔强劲上来,扯着景五的衣领凑近,大声追问:“再说一遍。”
热气萦绕景五,顿时觉得蔺如风热得异常,景五探手轻抚对方额头,果然发起低热来。折腾半宿,景五守着蔺如风发汗退烧後,困得睁不开眼便合衣挤在一处睡了过去。
第二日,阳光洒进小院,又迈入门槛,再悄悄溜进正房,仍没惊扰到三口人的酣睡。院里的石桌上酒具散放着,树叶子已染黄,秋风扫过,便吹落几片在空中舞动一番,待秋风狠绝离去,叶子只得无力坠落。
往日最嗜睡的蔺如风竟然先醒过来,此时人被捂在棉被里有些粘腻难受,他轻轻动了动,手脚居然有酸麻之感,待睁开了眼,惊觉身边还躺着个人。
惨矣,若是宫羽,那自己可真说不清了!
没等看清人,蔺如风赶忙闭紧眼睛假寐,只盼着对方立刻清醒离开。
“醒了?”暗哑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蔺如风顿时松了口气。
幸甚至哉,是自己心中期盼之人。
想到这里,蔺如风心中一时慌乱,缩进被中,只留着一双眼睛偷偷撇向景五。
“为何宿在此处?”蔺如风心中打鼓,暗自猜想为何四肢酸软,不知昨晚。。。。。。
“你昨晚喝酒被夜风扑了有些低热,现下觉得如何?”景五没有那麽多弯弯绕的花花肠子,直截了当打断了蔺如风的臆想,起身规整下衣裳,便拿起沐盆出屋去打水。
蔺如风这才有功夫细瞧,景五虽说也宿在床塌之上,不过自己单独盖着一床棉被,景五披着外袍在床边将就了一晚。
痴儿,棉被这般大,一起挤挤又有何妨呢。
正房里收拾妥当後景五又去叫醒宫羽,三人用过午饭,景五便推着独轮车去还酒坛子,他这边刚刚出院门,就有人哐哐砸门气势迫人,惊得蔺如风也跟着宫羽去了前院。
一开门,三四个壮汉立即涌了进来,分两侧站好,卖包子的孙大娘走上前来站在正中,发现不见景五,沉声责问蔺如风:“景五何在,他已许诺入赘我家,今日我便要带他走。”
“什麽?!”
不仅蔺如风,连宫羽都惊骇非常,虽然他看不惯景五,但从没怀疑过他对蔺如风的心意,为何平白无故突然蹦出一个岳母来寻女婿?
蔺如风闻听此言觉得自己仿若瞬间冻僵了,硬着头皮地将几个人迎进厅堂,说明景五去向,大家便只好干坐着等他回来。
他何时定下了亲事?怎麽就要入赘了?自己居然毫不知情。。。。。。
蔺如风胡思乱想,宫羽坐在下首同样烦恼,拧着眉生闷气。
他俩没有服侍人的习惯,一时被惊住都忘了给几个人上茶,孙大娘带着子侄越等越生气。
她看中景五有些时日了,本以为这亲事保管能成,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青楼出身的浪荡子,她气不过,又觉得是景五一时糊涂,不如趁早将人带走,如他幡然悔悟也算亡羊补牢。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院传来脚步声,屋内的几个人伸长脖子望过去,只见景五跨过二院门往正房走。
孙大娘性急又怕景五不承认定亲之事,没等人进来,便站起来向景五嚷道:“景五,我请人求算了黄道吉日,你和我家小女的亲事就订在下月初六,你不如跟我回家筹备一番,如何?”
她话音刚落就往外走,几个子侄跟在她身後,有手脚利落的已经扯住景五的胳膊,看架势就算他不同意,绑也要将人绑走。
蔺宫二人不明就里不敢去阻拦,宫羽心中怒气更盛,那婶子说得有鼻子有眼地,只当景五确实应了人家,暗道真乃欺人太甚。
景五仅仅听清孙大娘的只言片语,又见几个汉子来抓自己,同样惊惧不安,被人架着往外走。
“景五!你果真定亲?!你不是。。。。。。”
蔺如风追出来站在正房廊下,终于忍不住问出来,只是声音越来越低,最後只敢在心中问自己。
你不是当着那麽多街坊,说倾心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