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景五这才明白大半,诧异地看向孙大娘,同时手脚也挣扎起来。
这下蔺如风和宫羽也明白遭人骗了,宫羽抢步冲过来就要上手,孙大娘急红了眼眶,紧紧拉着景五,痛声说:“大娘我是为了你好!”
孙大娘情真意切的一句话让景五卸了力气,他生来无根漂泊,不知爹娘为何物,孙大娘几次三番帮衬他,虽有私心,但到底也是为了成全自己。
他不敢回头去瞧蔺如风,宫羽走得近些见景五不再挣扎也止步不前,愣愣看着对方被一行人带走了。
宫羽关好院门回来时,院里已空无一人,仿佛刚才那场热闹只是错觉。他不放心进了正房,只见蔺如风呆坐在案几旁。
宫羽见不得他如此魂不守舍的模样,恨恨说道:“走便走了,随他娶妻生子,又碍不着我们!”
“。。。。。。原来,都是骗人的,说无家可归是骗人的,说。。。。。。喜欢我也是骗人的。”
宫羽被这话吓了一跳,他暗自揣测难道蔺如风和景五已经互表心意丶情定馀生了吗?若是如此他可不能轻易让景五离去,必须给蔺如风一个交代才行!
“我去捉他回来!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宫羽说完转身速回东厢房,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把宝剑,剑鞘嵌着珠宝,正闪着寒芒。
这点寒芒刺了蔺如风的眼,他霎时回神奔出来拦住宫羽,好说歹说把人劝住了。
再说景五,他耷拉着头跟着往大娘家走,打定主意必须寻机会回去,他大功未成,还需仰仗蔺如风。
孙大娘夫家姓安,安家离得也不远,儿子安平加上儿媳王氏丶女儿小玉,一家四口过活。
意料之外的是,一行人到了门口却敲不开家门。
“开门!萍儿?小玉?有人在吗?”安平有些纳闷,门外没有锁,媳妇儿和妹妹理应在家。
孙大娘好容易将人带回来,这会儿却堵在自家门外,只好指挥几个小子翻墙进去开门。
此时门内传来女儿小玉的哭声:“娘,别让那人进来误我清白,我。。。。。。我。。。。。。娘你一个人进来,我有话说与你听!”
孙大娘一头雾水侧身挤进门,听女儿满面羞红地说完也有些傻眼。
原来是流水无情丶落花有意的一场误会。孙大娘很是相中景五,奈何小玉早有心上人,正是胡同口的秀才王允凡,此人是嫂子王氏的娘家堂哥,偶有往来,私下便通了心意。
不同于景五,这王允凡确实个正经读书人,虽然父母早亡家境一般,他却在富户家里做西席,也算有糊口的本事,论家事可比景五强了太多。
再说两家早已结亲,亲上加亲,自己闺女嫁过去自不会受气,算得上一门好亲。
可是孙大娘却高兴不起来,数落小玉怎麽不早说,平日看着乖顺听话,没想到却是个主意比天大的。
再者,门外还有个景五等着自己呢,明目张胆上门将人抢回来,总得有个说法。
让小玉躲进房里,孙大娘将景五迎进家中,几个汉子看事已了便散了,独留孙大娘替景五拿主意。
“我知这事对不住你,没想到小玉那丫头早定了心意。”
景五简直想敲锣打鼓庆贺一番,嘴上只能假意劝慰一番:“是我没福气,令媛自然佳缘天定。”
“即便如此,你也别回那院子了,听大娘一句劝,那种人挨不得,就留在我家,我认你作干儿子,明日我便替你物色个差事,总能吃上口饱饭。”
景五却只是摇头:“大娘我知你对我好,可这抚云城并非我久留之地,再过些时日便要出关,莫再劝我了。”
孙大娘虽然真心留他,奈何景五软硬不吃,只好将人送出门,忙活了大半日,却不知为谁而忙。
小院正房东侧内室里,琴床上放着的古琴正是韩娥。
这韩娥古琴为宣和式宋琴,琴身宽且长,奇重,髹以黑漆,正面从岳山便满覆蛇腹纹直至龙龈,七根丝弦悬于其上,为北斗七星挂在高空的意象。
琴底有两处音孔,中间处较大的音孔称为龙池,靠近琴尾的称为凤沼,龙池上方篆刻隶书“韩娥”二字和十六字琴铭:峄阳孤桐,空桑高材,凤鸣秋月,鹤舞瑶台。
蔺如风端坐在琴前,沉肩曲肘,右手悠悠勾抹,左手拱起状似兰花轻缓吟猱,婉转的琴音缓缓流淌,犹如一条清澈小溪潺潺向前。
宫羽坐在自己房中生闷气,甚至不服输也想替蔺如风物色一位佳偶,思索间听见琴声,更是火上浇油。
景五一迈进院门就听到正房传出的乐声,他不擅音律,但也被曲中的哀怨困住脚步。从院里他只能影影绰绰看见弹琴人微俯的身姿,却好似已能触及对方皱起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