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伦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他望着眼前的尤金,他的爱人。
那一刻,他对归巢的渴望达到了顶峰,想要回归虫母的怀抱,想要被他永远这样注视下去。
可忽然。
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漫了过来。
尤金散出的精神力,就宛如没有声响的风,或者极淡的凉雾,水波一样轻飘飘拂过伊瑟伦的脸颊,顺着他的神经末梢,一点点渗进脑海深处。
毫无压迫感的温柔抚平了他,耳边是尤金没有起伏的嗓音,道:
“接受我。”
润泽的精神力探进他近乎枯竭的精神海,令他浑身的疲惫尽数瓦解。
四肢百骸泛着酸胀的暖意,不由自主晃神了一阵,隐隐放下了所有戒备。
等混沌的意识再一次回笼时,手腕上已经多了两道硬冷的触感。
两道特殊材料打造的枷锁,不知何时牢牢扣在他的腕骨上,锁扣卡合脆响让他蓦地清醒。
“您?”
刹那,大殿两侧的帷幕掀开,乌压压的鬼蝶族众蜂拥而入。
缪可站在最前排,安特普脸色阴沉,还有刚拥立的新领主的士兵,密密麻麻的雄虫将他团团围在中央,层层叠叠,堵死了所有退路。
他们皆不善地看过来。
“伊瑟伦,”安特普上前一步,“奉母亲的命令,拘捕你前往荆棘牢接受审判,罪名与德雷蒙德同等。”
伊瑟伦充耳不闻。
他目光钉在尤金身上,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精神交融的余韵,转瞬就被浓烈的错愕与疯狂取代。
尤金淡淡迎上他的视线。
抬起脚,那黑色的鞋底稳稳踩上他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绝对的威慑,将他本就半跪的身躯压得更低,额头几乎要抵上冰冷的地面,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阶级距离,划清了尊卑与敌我。
“这样才对。”
尤金道,“之前你太近了,弄得我满身都是你的味道,令我不快极了。”
伊瑟伦喉结滚动。
缪可适时上前一步。
双手捧着干净的手帕递到尤金面前,他语气恭敬亲昵:“妈妈,擦擦吧。”
尤金垂眸看着伊瑟伦,听不出半点喜怒的情绪,只道:“是有点脏。”
缪可一笑,拿着手帕一遍遍擦拭尤金刚刚被伊瑟伦触碰过的手背手腕,还有露出的一小截脚踝,像是在为他拂去污秽与尘埃,“没关系,我来帮您。”
“擦不干净,我去洗洗。”
尤金偏头扫了缪可一眼,下达指令:“审讯的事交给你。”
缪可颔首:“是。”
尤金没再看地上的伊瑟伦一眼,转身便朝着大殿内殿走去,背影挺直步履从容,从头到尾没有停顿,更没回过一次头。
伊瑟伦被锁链束缚着,留在原地无法挪动,那双金眸直勾勾盯着尤金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殿门后彻底看不见。
缪可挥手送别他,而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地上的伊瑟伦。
眉峰微挑,他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蔑视与恶意:“领主阁下,爱尔文在哪里?”
“坦言交代,或许你还能在母亲换回最后一点颜面。”
“别让他再厌烦你第二次,到时候,恐怕你连苟活的资格都没有。”
伊瑟伦转动脖颈。
环顾一圈,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低沉:“一群在此前都不配让我听到名字,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敢威胁我?”
缪可笑弧不变:“带走。”
第96章
简单冲了个澡,尤金又俯下身看了看婴儿床上的翡尼,确认小家伙呼吸平稳,别无异样,才转身朝地下荆棘牢房的位置走去。
安特普寸步不离地护在他的身侧,一字一句汇报着情况:
“白蛛的残党数量太多,已经集中集体关押,严加看管。德雷蒙德和伊瑟伦的罪孽最重,单独分开关押,全程有重兵把守,绝无逃脱可能。”
小心翼翼地垂眸看向身侧身形高挑,气场冷冽的尤金,他声音更低了些:“如果您想处死他们,还请直接下令。”
尤金道:“不急。”
等他之后搞清楚,他们那些复生手段后再说,他已经在这上面吃了两次亏了,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三次。
“伊瑟伦那边,开口交代了吗?”
安特普摇头:“没有。”
他犹豫了片刻,道:“他只说您的护卫被他斩杀,哪怕您派人去寻,最终也只能找到一堆枯骨烂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