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却让他失望了。
“哦,这个。”
尤金漫不经心,敷衍道,“我暂时还没有换对象的打算。多谢你的建议。”
爱尔文彻底放松下来。
青蛉却相反地沉下了眼眸。
他直勾勾盯着尤金,一时没能控制住波动的心情,短暂地露出了复眼。
上千面晶格清晰地映照着同一个人的身影,仿佛把尤金困在了繁复的迷宫里,越陷越深。
“这可不行……”
青蛉喃喃自语。
似乎身体比意识先一步支配了他,令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在尤金疑惑地看过来之前,快速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尤金没有在意青蛉对爱尔文单方面的较劲,只不着痕迹地打听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我们很久没回虫巢了,也不知道现在那里怎么样了。”
“能有什么变化?”
青蛉眼中闪过厌恶,“还不是老样子。因为母亲的归属权,各个族群和势力打得不可开交。他们认定母亲在这颗星球的可能性很高,都快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了。”
“我倒也希望母亲在这里。”
他叹息:“可如果他真在的话,气味早就被雄虫们闻到了。他那样香,根本藏不住。想来是弄错了。”
尤金讶然:“德雷蒙德竟也支持内斗?”
这有些超出他的意料了,德雷蒙德掌控欲极强,哪怕单纯是为了秩序稳定,也不会允许各族群之间发生冲突的。
青蛉道:“以前当然是不支持的。可他最近的行为很古怪,反常到跟疯了一样,只想着要找到母亲,对事务一概不管不顾了。”
尤金沉寂下来。
这对他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德雷蒙德这种类型的雄虫,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如果他偏执地以为狮心星藏匿了他,寻找无果后,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决定对兽人族开战。
“孩子呢?”
尤金忽然想到,问,“养育孩子本来就是雄父该干的事,他却把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抛在一边?”
青蛉先是疑惑,随后恍然大悟:
“你是说圣子?”
尤金不语。
青蛉嗤笑道:“圣子的地位特殊,按理说的确该由雄父,以及雄父所在的族群精心养育照顾直至成年——可这也要母亲重视他才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说着。
他自顾自沉浸在幻想里,语气流露出近乎虔诚的狂热:“如果母亲生下的是我的孩子就好了……毕竟你想,人类对后代总有超高的要求不是吗?我了解人类,一定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我会亲自教他,从小就用最严苛的方式打磨他,把他锻造成最锋利的兵器,身体,头脑,意志,全都要做到极致,绝不能辱没母亲的血脉。”
“母亲的孩子,生来就该全心全意信奉母亲,追随母亲,所以他不需要拥有自己的想法,也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只需要为母亲效力就够了。”
如此。
哪怕付出性命,燃尽一切,只要能成为母亲的养分,已然是最大的荣耀。
尤金的眉一点点拧紧。
他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不适:跟雄虫交流就是如此,哪怕他们拟态出的外表再如何像人,也永远都无法与尤金的思维同频。
得到想要的消息后,尤金顿时没了继续聊的兴致。
他出声截住对方还在蔓延的幻想,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青蛉。”
“时间太晚了,你不是还有夜班?是时候该回去了。”
侧过头,他对爱尔文轻轻抬了抬下巴:“亲爱的,去送送客人吧。”
爱尔文早就等不及想这么做了。
得了示意,他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就要请人离开。
青蛉唇线缓缓扯平。
他将注意力从尤金身上,挪到爱尔文身上,两者相互对视时眼瞳幽深,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黑暗从中闪过,隐隐释放出危险的信号。
但他很快收敛起来。
收回了所有情绪,他换上一副了然的神色,对尤金弯起眼睛:“知道了,那就下次再见。”
“怎么又弄得一团糟。”
他自言自语着。麻利地把碎了一地的桌子残骸打扫干净,随后很自然地将尤金换下来的衣服抱在怀里,瞬间切换成了服务生的身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