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两碗馄饨就端了上来。
老板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又轻又慢,像踩在鸡蛋壳上。
他把一碗放在周湛面前,一碗放在周隐云面前,然后把托盘夹在腋下,搓了搓手,挤出一个笑。
“两……两位贵客慢用。”
说完,他转身就跑,步子又快又急,像身后有鬼在追。
回到灶台后面,他拿起抹布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后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缩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显得小一点,再小一点。
程戈决定假装看不见这些男人。
这个决定是在他脑袋快要炸掉的第三秒做出的,理性、果断、求生欲极强。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开始埋头苦吃。
馄饨是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的,汤是连勺子都不用直接端碗灌的,葱花粘在嘴角也顾不上擦。
他咀嚼的频率快得像有人在后面催命——
事实上确实有人在催命,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前面还有一个。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像六把无形的叉子把他钉在凳子上。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吃,使劲吃,吃到地老天荒,吃到这些人散场。
他吃完自己碗里那六个乌力吉拨过来的馄饨,又把汤喝了。
碗底朝天了,他还举着碗往嘴里倒了倒,把最后几滴汤也喝干净了,然后放下碗,拿起勺子,开始舀汤——
虽然碗里已经没有汤了,但他还在舀,勺子碰着碗底,发出轻微的响声。
周隐云的眉头蹙了一下。
他看着程戈那只已经空得能当镜子照的碗,看着他还在一勺一勺舀空气往嘴里送。
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拿起自己的勺子,把自己碗里的馄饨一只一只地舀出来,添到了程戈碗里。
馄饨从他的碗里转移到程戈碗里,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汤水顺着碗壁流下去,在碗底汇成一小洼。
程戈低头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馄饨,抬起头朝周隐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一丁点牙齿。
脸颊上还有一颗没擦掉的葱花,黏在那里,绿油油的,衬着那张笑脸,显得又傻又真诚。
“多谢世子殿下。”
周隐云的脸有些热,他别过头去,拿起自己的勺子,低头吃了起来。
周湛看见了,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他低下头,拿起自己的勺子,舀起自己碗里的馄饨,一股脑送进了程戈碗里。
程戈嘴角的笑愈发僵硬,他的胃口今时不同往日,刚才又吃了那么多,显然已经有些勉强了。
而周湛还在往他碗里倒。
“殿下,”程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发自内心的恳求,“您还是留着自个吃吧……”
他伸出手,不着痕迹地将碗口盖了盖。
手掌覆在碗沿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像一把撑开的扇子,把碗口遮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