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伤口包扎好,程戈却并没有立刻收回手。
只见他的指尖,隔着那层崭新的纱布,轻轻地按在崔忌的伤口上。
崔忌没有动,任由那只手按压在他的伤处。
然后,程戈的指尖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一块凹凸不平的陈年旧疤上。
那疤痕年代久远,颜色比周围的肤色深沉许多。
活像一条扭曲的僵死的蜈蚣,盘踞在他的小臂上。
仅仅是触碰,就能想象出当年造成这伤口的武器是何等凶戾。
不甘
程戈的指尖停留在那块狰狞的旧疤上,触感粗粝而清晰。
他没有抬头,目光低垂,落在那一圈圈洁白的崭新纱布上。
声音很轻,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吞没:“怕吗?”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崔忌却立刻就懂了。
他问的不是此刻,而是那即将到来避无可避的尸山血海,是马革裹尸的最终归宿。
静默了片刻,崔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崔家世代守在边关,最终,也是要埋在这片地方的。”
这就是崔家的宿命,从生到死,都与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捆绑在一起。
程戈垂着脑袋,没有说话。如今北狄陈兵边境,虎视眈眈,大战一触即发。
马革裹尸,保家卫国,这是刻在崔家骨血里的使命,无从逃避。
一种沉重带着悲凉的理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后脑,崔忌伸出手,将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程戈没有抵抗,顺从地靠了过去,脸颊贴着他胸前微凉的衣料,能听到那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接着,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了他微微颤动的眼皮上。
那触碰一触即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慰。
“陪我再睡会儿。”崔忌的声音低沉,响在他的耳畔。
帐外的风声似乎远了,营地的嘈杂也模糊了。
程戈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崔忌身上混合着药味以及一丝独属于他的凛冽气息。
他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崔忌的腰身。
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烛火不知何时被崔忌挥手扇灭,帐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和体温清晰可辨。
另一边,韩猛刚结束夜间巡营,踏着步子往回走。
夜色笼罩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表情复杂难辨。
他侧过头,问跟在身旁的亲兵:“听闻这几日,那人都没去校场?”
那亲兵脚步微顿,立马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