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天涯路远
匆匆赶回皇城的景氏兄弟等人听闻皇宫中的惨况,吓得差点昏厥,听说他们都集中在太极殿上统一救治,便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冲到那边,想看看每个人的情况。
一看不得了,天枫寺的衆人除了紫樱以外,全部倒在禢上只剩一口气茍活,老御医们垂着黑抹抹的眼袋,耸拉着脑袋,在冯时晚犀利的注视下,疲于奔命的医治衆人,连汗水都没来得及抹,满屋子血腥味跟汤药味,憋闷得快要窒息,里头散发出的「怨念」,更是让他们止步不前。
冯时晚露出一条臂膀,伤口的包扎上还渗着点点红晕,无视桌上两边堆满的文件,只是死死盯着御医们,他苍老却不显衰颓的面容清瞿依旧,听到吵嚷声转过头去,恰好与景明煌对上眼,神情却瞬间扭曲。
「…陛下!殿下!你们终于回来了?!身上的伤是怎麽回事!为什麽会搞成这样!」
冯时晚气势磅礴的吼着,额角青筋突突乱跳,气得差点没命,不顾礼法的指着国家中心人物质问。
景幽炎眼睛还蒙着布看不到,但被吓得够呛,抓着兄长的肩膀差点摔下来。
「…我…朕…你先冷静,我可以解释…」
景明煌根本没闲心去管自称,只想着离宫前还好好的刑部尚书,怎麽会突然露出这麽张牙舞爪的一面,惊得语无伦次,但根本无话好说,僵硬的杵在原地,大难临头的看着冯时晚踏出凶猛的步伐往这里过来,一时连自己是皇帝这回事都忘了。
谁知道这年老却气势惊人的铁面判官,走到近前居然拽着他的衣袍,脱力般匆促跪地,低垂着头瞧不见脸上的神情,可分明豆大的泪珠直直往下落!
景明煌吓得差点把弟弟摔到地上,赶紧让徐槐扶着景幽炎,自己弯腰扶着冯时晚,语无伦次的解释。
「…陛下…臣就这麽不能信吗?为何亲身去犯险,什麽都没说,要是您们出个三长两短,老臣就是百死亦难辞其咎,到了黄泉该怎麽跟祖先交代…」
冯时晚不论大敌当前还是身负伤痛,都不曾露出畏惧惶恐之色,可现在却是泣不成声,拉着景明煌的衣袍不肯撒手。
景明煌心中动容,原来朝中还是有人真的向着他兄弟俩的…
「…冯尚书,是我错了,以後定然不会再让你这麽操心,快快请起,你还有伤在身。」
景明煌扶起冯时晚,与他四目相对,感动的拍拍他无伤的肩膀。
杨易虎瞥了眼君臣情深的两人,似有若无的笑了笑,将兰芳放到空位上,赶开疲于奔命的御医们,亲自动手医治。
阿黎好心的跟御医们解释几句,景幽炎也让他们去好好歇息,一时间大殿静得连根针落地都听得见,冯时晚莫名的看着那白衣青年下药如神,景明煌又宽慰几句,君臣两人便在旁边商讨国事。
「冯尚书,这堆文件是什麽?」景明煌瞥了眼桌上高叠的文件,不解的问。
「谢罪书,那帮子软弱无能的废物见动乱已定,赶紧来推脱得干干净净,当时各个躲得跟蚂蚁乱窜似的,现在倒还敢来卖乖。」冯时晚冷哼一声,啐道。
「…幸好还有冯尚书你在,唉…那官员们呢?我们一路进来,也就剩些零散宫人还在宫里了,整个皇宫几乎像空城一样,怎麽回事?」景明煌捏着眉头无奈叹息,疑惑的问。
「都躲在家里发抖吧?呸,杂碎。」冯时晚不顾形象,粗鄙的骂。
景明煌干笑,瞧把他老人家气得,看来还是不要多问好了…
「陛下之後有什麽打算?臣建议干脆一举夺回所有领地,那些废材也都换了,让泷国重新开始。」冯时晚理理衣襟,肃容问。
「好提议,但急不得,一次拔走那麽多官员,朝廷的机制就瘫痪了,反正叛贼首脑已经丧命,我们有的是时间耗,我倒是有个想法,冯尚书你来帮我?」
景明煌现在根本懒得再装,朕什麽的他不想跟亲近的人这样自称,热络的搭着冯时晚的肩膀,走到旁边窃窃私语。
冯时晚狐疑的跟着景明煌走开,两人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啥,四只眼睛直直的看着景幽炎,弄得阿黎满头问号,景幽炎仍不知状况的坐着,杨易虎馀光瞥见那边的两人,弯弯嘴角。
看来这个不着调的皇帝又在打什麽鬼主意了,真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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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窃国动乱轰动市井百姓,人人皆道当今圣上简直真龙下凡,大夥诛杀叛贼的事件整个被神化了,街头巷尾更是经常歌颂皇帝亲自去搭救弟弟的事,歌舞升平的和乐景致中,只有一个人头很疼。
景幽炎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兄长,手中的授命书不知该丢还是该收。
「…皇兄,双皇制是什麽玩意,你怎麽想得出来?两个一国之君?你要旁人怎麽看我们?这可不是儿戏!」景幽炎微怒的指责。
他在发什麽疯!趁着我治眼睛的时候干嘛去了?这什麽提案,冯尚书怎麽没把他骂一顿?
置国家的礼法于何处?平起平坐同分权势的「两个」皇帝?
哪一朝哪一代有人这麽玩的?他是哪来的想法?
「我不管,反正大家都同意了,你不要也不行,你就是负责军务的,我一样搞朝政,都跟以前差不多啊,你有什麽不满?」
景明煌毫无形象的耍赖,笑得一脸流氓,东倒西歪的倚着龙椅,歪头问。
「差不多个头!以前只是有兵权,现在却是整个礼制都被你搅得乱七八糟!身为皇帝怎麽能带头…」看到他那样子,景幽炎更怒了,拍拍文件准备开骂。
「嗯嗯?你也是皇帝喔,别骂到自己头上,太吃亏了。」
景明煌摇摇食指,得意的打断他,不待弟弟继续抗议,他收起笑容,正经的看着他。
「…幽炎,我是说真的,我不会再让你委屈半分,我有的你一样有,我是皇帝但不要你是臣下,更不要你藏起自己的锋芒,你再也不需要把所有荣光归于我,好好崭露你的才干,我们就跟小时候一样,什麽都没变,我不要君臣有别,只要兄弟齐心,管他後世如何看待,我只想当个好哥哥。」
景明煌缓步离开龙椅,与弟弟四目相对,搭着他的肩膀认真道。
这麽胡来的话也就他说得出口,景幽炎愣住,却无法再说什麽。
「你要是再不听话,哥哥我就要离家出走了,这样好吗?」他促狭一笑。
…把我的感动还来!景幽炎怒瞪兄长,换来他的大笑。
荒诞不羁的皇帝,古今往来没人干过,傻瓜般的壮举,他最崇拜的兄长…
景幽炎反手搭上兄长的肩膀,笑得一如当年的孩童,那样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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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阿蓝的房间
阿蓝顺利度过了鬼门关,在床上悠悠转醒,茫然中软绵绵的伸出自己的手,光线氤氲里,手上的伤痕有些模糊,她看了看,颓然的放下手,确定自己还活着,身上虽疼得要命,可她还是在努力摸索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