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嫌茶水太烫,晦明灯竟随手就将整杯泼在了松行舟的衣襟上。
那传闻中冷厉威严、杀伐果断的妖王殿下,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了两声,好脾气地另换了一壶新茶。
他仔细地斟好,甚至亲自送到唇边,轻轻吹拂着氤氲的热气,待温度适宜了,这才稳稳递到晦明灯手中。
虽说明主地位尊崇,受此服侍也是寻常。
可眼前这景象
鹿呦鸣只觉得思绪纷乱如麻,实在想不通这二人之间究竟有何渊源,更无法想象他们私下相处竟是这般光景。
“嗒、嗒。”
晦明灯屈指,在石桌上轻叩两下,清脆的声响瞬间将鹿呦鸣纷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本君猜,你有话要说。”
他目光沉静,直直看向少女苍白的面容。
“本君意外回到了过去,见到了你哥哥。”
鹿呦鸣长睫猛地一颤,随即低垂下去,掩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难怪当年哥哥弥留之际,那些模糊不清的身影,那些语焉不详的片段,此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冥冥之中,早已有了变数。
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忍不住掩口低咳了几声。
素白的帕子再拿开时,已染上一抹刺目的鲜红。
那是与裴云潋那场玉石俱焚般的对峙,耗尽了她的根本。
她不动声色地将染血的帕子收拢掌心,指节用力到泛白。
“是。”
她声音带着咳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
“我确实有些话,想对您说。”
她扶着石桌,慢慢站起身,仰起头。
满树梨花如雪,纷纷扬扬,落英无声。
“当年‘万灵问道’之后,不二天风陵几位长老尽数陨落其中,我哥哥也未能幸免。”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刻骨的痛。
“宗门倾颓,母亲带着年幼的我,别无选择,只能投奔三十六陂春水盟。”
一片洁白的梨花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乌黑的鬓边,宛如祭奠。
“起初,我不愿。他们每一个都可能是害死我哥哥的凶手!我恨不能将他们碎尸万段!”
她的语气骤然变得激烈,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可后来我得知游彬蔚还活着,他依然高高在上,是春水盟风光的首席弟子,前程似锦!凭什么?”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噬骨的恨意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