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灯初抵上天庭那日。
他默默杂在喧嚣的人流里,无形的壁垒却悄然竖起。
周遭有意无意的避让,将他隔绝在欢声笑语之外。
他抬眸望去,前方人影幢幢,三三两两,言笑晏晏。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茫,倏地攫住了心口。
鼎沸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可落在他耳中,却激荡出更深的、近乎耳鸣的岑寂。
越是人声鼎沸,越是寂静无声。
他索性寻了个无人角落。
便是那座静卧溪上的石板桥。
一待,便是一整日。
看流云聚散,看残阳熔金,看春柳拂水,看游鱼唼喋。
也看那时尚不似如今遍植的、零星的桃花,在风中簌簌。
他垂首,凝视水中倒影。
那个同样孤清的自己。
倏忽间,涟漪荡开,倒影中多出了一抹潇洒身影。
一柄描金折扇,带着几分戏谑,轻轻点了点他的肩。
“小美人,独坐桥头,顾影自怜,看什么呢?”
那声音带着笑意,自身后传来。
晦明灯循声抬眼。
只见那执扇少年,一袭绛紫锦袍,衣襟袖口以银线绣着松竹暗纹,腰悬一枚通透玉佩。
他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流转间似笑非笑,唇角微扬,折扇轻摇,端的是风流倜傥,意态闲适。
少年话音未落,一个黄澄澄的橘子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恶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
“南春风!收起你那副浪荡子作派!我让你跟小灯笼搭话,没让你调戏人家!”
清脆的女声带着薄怒响起。
晦明灯侧首望去。
是林斯夏。
少女一身淡黄罗裙,色泽明丽如初绽迎春,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飞扬,整个人明艳得如同将春光披在了身上。
此刻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正指着南春风。
在她身后,静静立着两人。
一位少女身着繁复精美的苗族盛装,银饰在夕照下熠熠生辉,裙摆层层叠叠如云霞,正是伶舟遥。
另一位则沉默地戴着半张玄铁面具,正是千山鱼。
南春风“哎哟”一声,揉着后脑,倒也不恼。
他手腕一转,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反唇相讥。
“林大小姐,你还好意思说?若非等你那几大箱行李收拾停当,我们何至于耽搁至此?害得小灯笼独自一人,在这冷清桥头枯坐整日。论起罪魁祸首,非你莫属!”
林斯夏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几步就跨到南春风面前,杏眼圆睁。
“我那是给小灯笼带的礼物!慢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