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得很直。
不是刻意的那种“端着”,而是身体早就习惯了这种姿态,背脊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哪怕是在最普通的木椅上,也不会塌下去。
“当兵的毛病。”
他说这话时笑了笑,但腰背没松。
他当兵那年,十八岁。
年纪不算小,可在连队里,还是最嫩的一批。新兵下连第一天,站在操场上,迷彩服还带着仓库的霉味,鞋底硬得像铁。
“那天太阳特别毒。”
他说,“地面都在冒热气。”
班长站在前面,一句话不说,只看。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看”也可以这么有分量。
一个眼神,
就能让人把脊梁骨挺得生疼。
最难的是站军姿。
不是腿酸,是心乱。
汗顺着脊背往下流,痒得要命,可谁都不敢动。有人晕倒,有人硬撑,他属于后者。
“不是我能忍。”
他说,“是我不敢倒。”
倒了,就好像输给了什么。
那时候他说不清自己在跟谁较劲。
可能是跟同年兵,
可能是跟家里人,
也可能只是跟那个曾经没什么出息的自己。
新兵三个月,他瘦了二十斤。
肩膀磨破,脚起泡,手上全是茧。
“可人是直的。”
他说,“心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得住。”
后来他考了军校。
不是一开始就想当军官。
“就是觉得。”
他说,“再多学点,能带人。”
军校的日子,比连队更苦。
书厚,
夜短,
标准高得不像给人定的。
他凌晨两点还在背条令,天没亮就去跑操。别人打电话给家里,他很少。
“怕一听见声音。”
他说,“心就软了。”
毕业那年,他分到基层。
排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