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时,鞋底还沾着干了的鸡粪。
不是不讲究,是来不及换。
“刚从场里过来。”
他说,“今天有一批鸡出栏。”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长期对着成百上千只鸡喊话练出来的穿透力。脸晒得黝黑,脖子和手臂有明显的分界线。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灰白色的饲料粉。
“鸡场老板。”
他说。
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做生意的”,
可他自己知道,更像“操心的”。
他不是一开始就养鸡的。
早些年在外打工,干过工地,也进过厂。后来家里老房子空着,村里有人劝他——“不如养鸡,自己当老板。”
“老板两个字。”
他笑了一下,“听着好听。”
可第一批鸡进场时,他才明白什么叫压力。
三千只小鸡,
黄绒绒的一片。
“那时候觉得可爱。”
他说,“后来才知道,是三千个风险。”
温度差一度,
通风慢一点,
饲料比例错一勺。
都可能出问题。
他说第一年,他赔得很惨。
夏天一场高温,
鸡舍降温没跟上。
“第二天一早。”
他说,“进去一看。”
地上躺了一排。
他站在门口,
半天没动。
“那不是鸡。”
他说,“那是钱,是债。”
他那年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夜里两点起来看温度,
四点再去看一次。
手机闹钟一天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