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来的时候,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不是警惕,是一种下意识的确认。
像是习惯了在任何空间里,都要先确认“边界”。
他穿着便装,但坐下时,背依旧挺得笔直,双脚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克制而克勤。那种气质,不是穿出来的,是时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我在监狱工作。”
他说。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狱警。”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
像是在报一个岗位。
可我能感觉到,他把很多东西,一起压在了那两个字下面。
他说他干这行,已经十四年。
“外人听着。”
他说,“都觉得我们很‘威风’。”
管人。
管犯人。
管纪律。
“可真进来了。”
他说,“你才知道,这是个把人一层一层消耗掉的地方。”
他说监狱里,没有真正的白天黑夜。
灯是按时间亮的。
作息是按制度走的。
连沉默,都有规定。
“你每天面对的。”
他说,“是一群犯过错的人。”
“但你不能把他们当成‘错’。”
他说,“你得把他们当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
他说这是最难的地方。
“你既不能心软。”
他说,“也不能心硬。”
心软,会出事。
心硬,会出人命。
他说刚开始工作那几年,他很愤怒。
“你看到他们的案子。”
他说,“你会替受害者不平。”
强奸的。
杀人的。
诈骗的。
“你站在他们面前。”
他说,“心里是骂的。”
可监狱不允许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