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亭下分别。
许念抱着小白,目送宋尧纵马远去。
一骑黄尘在阳光下弥漫开来,与远山相融。
*
雪夜,炭火哔啵作响。
许念忽地睁开眼,擦去脸颊边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看着床顶,庆幸这次的梦待自己温柔,只停留在二人分别时。
许念用手和脚在被窝里搜了一圈,没有找到猫,揉揉眼睛坐起来。
雪絮飞过窗户,在屋里投下细碎的动影。
夜已深,万籁俱静,街市上偶尔驶过一两架车马。
许念披了绒裘下床,举起壶灯,在房间里四处走动。
他的猫以往在夜里是喜欢跑出去玩,但入冬天气冷了以后,猫就自觉地成为了他的手暖炉,
一般都很有耐心,会捂着他直到天亮。
但此刻这只猫不见了。
呼,呼呼。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房间。
许念看到窗外似乎有一缕微弱的红光。
他走过去,把手放到木栓上,打开窗户。
天地雪白。
檐角的灯笼在风中飘舞。
一人坐在窗前斜顶上,浑身不沾片雪,一手举起酒壶往喉咙倾倒。
风吹动胸前衣襟,刚健的线条若隐若现。
他看起来丝毫不觉得冷。
一字眉平直舒展,眸中若含星光,鼻梁高挺,唇边挂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笑容。
这样的他,像白雪中的一朵墨莲。
——“会英。”
许念站在窗前,只觉惊鸿一面,不忍打扰。
他看到的是一具凡人之身,是在长亭与他送别的那个宋尧,却又美得不真实。
宋尧回过头,广袖一挥,用灵术扫去身侧积雪,在空气中布下的一层透明而挡风的结界。
风止了。
散发垂落。
许念把头发别到耳后:“你终于……”
宋尧伸出手,笑道:“坐过来。”
许念踩着椅子跨过窗台,探出一条腿去够下面的瓦片,还没碰着,便被宋尧搂住腰抱出来,稳稳当当地放在斜顶上。
一块瓦片被踢了下去。
啪,清脆声响。
许念抓住宋尧,往后挪。
宋尧道:“别怕,即使你掉下去我也能接得住。”
许念伸出手,在记忆中的位置摸了摸,发觉宋尧的头发平平整整的:“你的猫耳朵不见了。”
宋尧道:“嗯。”
许念又仔细端详宋尧的脸:“额头上和眼睛里的红光也……几乎看不见了。”
宋尧道:“嗯。”
许念道:“你现在是正常的人了。”
此情此景,没有什么溢美之词能比得上正常二字。
宋尧一笑,捏住眼前人的下巴,吻住那唇角落的雪。
一切被雪覆盖,街道、房屋、树木都穿上了一件洁白的外衣。
雪花落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