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红榜落下,万众瞩目。
考生围拥过来,面对榜上之名议论纷纷,有的笑容满面,有的沉默茫然,也有的还在往前挤。
“快找找!”宋尧张开手臂为许念挡出一片呼吸的空间,道,“我快撑不住了!”
许念是从下往上找的,先看到宋尧,然后是自己。
两人的名字错行挨在一起。
许念道:“会英我看到你了,第二十八,算是很靠前的,恭喜恭喜。”
宋尧笑道:“我就说我应该考得很好,你呢?”
许念道:“我第六。”
宋尧的笑容消失在脸上:“你不是说考得不好吗?”
许念也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道:“我也没想到……”
宋尧道:“第六!这叫没考好,许文若你是想拿状元吗?!”
正此时主考官走到堂中,所有考生安静下来。
宋尧的这一句话就显得尤其大声。
旁边几人投来异样目光。
——“原来他就是许家二公子。”
——“真不愧是世代书香。”
许念的脸羞得通红,连忙捂住宋尧的嘴,道:“你小声点,春闱都还没开始呢。”
宋尧弯起眼睛,握住许念的手,又笑了:“文若的手真香,墨香扑鼻。”
许念:“……”
排名前十的考生名字依次被念响。
许念位列其中,走到堂前对主考官行谢礼,萧萧肃肃,全然是另一身风骨。
十九岁的少年身段纤细,清隽如竹。
纱帽之下那张面孔白皙精致,眼眸细长如柳叶,透出清澈明亮的目光。
宋尧挤在两边的侧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宋尧对自己的倾慕。
二人从府学回来,心情自是好,却略有不同。
许念知道北方战事吃紧,于宋尧而言,这一两年跟随宋公去军营操练较多,所学典籍也多是治军之法,并不是照着科考之路培养,所以能过开封府试就已算难得。
而他则是全神贯注地读书,志在考中进士。
次年开春,太原局势忽变,宋尧没能等到春闱便随宋公北上支援前线。
许念骑着那匹宋尧送给他的白马驰到封丘长亭,送别从小到大的玩伴。
北郊丹枫似火。
军旅如长蛇蜿蜒出城,奔赴北方。
——“文若!”
——“会英?”
许念第一次看到宋尧戎装的样子——铁盔皮甲,腰悬长刀,是那般威武英俊,险些没认出来。
“你来得正好,咱们还有半个时辰,可以好好道个别。”宋尧拉着许念坐在亭下,看了看他背后的竹篓,笑问道,“你带的是什么?”
许念微笑,打开竹篓的盖子:“我温了酒,还有……”
他把酒袋子递给宋尧,然后抱出一团又肥又懒的猫,放在自己腿上。
这只猫正是小白。
二人从初见到此刻离别已有十年,孩子长成了大人,而小白一路陪伴他们,也渐渐从活泼好动的小猫变成了沉默寡言的老猫,动作不再灵活,指甲不再锋利,连獠牙都断了一根。
许念抚摸着小白的背,温柔道:“你宋哥要去很远的地方捕猎了,等他回来,给你带很多很多的猎物。”
宋尧唉道:“它年纪这么大了,肯定懒得动,你何必折腾它。”
许念道:“子非猫,焉知猫之乐?小白那么喜欢你,肯定很乐意来的,是不是?”
小白张开嘴,打了一个呵欠:“喵。”
许念笑道:“你看,它点头了。”
酒未满,人已醉。
宋尧有军令在身,不得醉酒,只能小酌一杯。
许念一杯接一杯地喝,许多次都想开口,却被军中号令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