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囚明月13
春宴跟李竹馨以往遇到的那些有了点地位权势就沾沾自喜趾高气扬的小妖不太一样。
这人更加有攻击性,却又更加游刃有馀,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她的逆鳞,而後微笑着将之撕下,她除了放任怒火将自己吞噬,没有任何阻挠的办法。
正如春宴所说,她是李家无足轻重的庶女,亦是孟绪清讨好李家的工具。
旁人道他们兄妹情深,只有她知道李峋是个什麽样的人。
他不是为了她的一句“非他不嫁”而选择出手帮助孟绪清,而是因为他刚坐上李家家主之位,正需孟绪清这样走投无路的角色作为他插在混沌城的一颗棋子。
那个人是这世上最最冷心冷情的,她甚至看不出他对自己的妻子或是儿子是否有任何的情谊。
怀里抱着的躯体冰冷,没有一丝的馀温,她是在恐惧失去孩子,亦或者是在害怕失去别的什麽,总之她在这场无形的交锋中输得一塌糊涂,只能强撑着往日不容侵犯的傲气,怒声道:
“孟府不欢迎你这样满口胡言乱语的疯子,给我滚出去!”
明明是被赶出去的,春宴却像得胜一般牵住李姑娘的手,在衆人复杂的视线中坦荡从容地踱步离开。
李月参最後回头看了眼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孟成归。
心有所感似的,孟成归也擡头朝她看去。
那双眼睛,也与珠闫没有半分相似。
涵盖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她有些失望,便也什麽都没说,收回了目光,跟着春宴离开了孟府。
坐上马车,春宴铺好褥垫,又往她怀里塞了个银枝缠卉的小暖炉,问道:“您怎麽了,见到珠闫的儿子後似乎不大开心。”
她倚在软垫上,略有些疲惫,闭着眼睛淡淡道:“孟家的大公子是中了妖咒,所以才迟迟醒不过来。”
“正是。”
“在场的只有妖奴和孟成归,妖奴不可能是下咒之人,而他从小生活在偏僻的小城,又是从何处学习本家字的呢?若不识本家字,又怎会习得妖咒?”
春宴凝视着她,轻声问:“那依您之见?”
她睁开眼,正对上春宴炽热的视线,被灼了一下,垂下眼睫,说道:“有人在帮他。”
春宴笑,喉咙里发出气声,像鈎子。
“是,我在帮他。但是,李姑娘呀,我并没有指使野兽伤人,我只是把它放出笼子,是否伤人是它自己的选择,何况这顶多算自保。”
她永远有许多理由。
“若他不是野兽,不过是未经历过波涛的幼崽,那你此举是在推他入火坑,逼他不得不学会打磨利爪,伤害他人。若他本就是野兽,那你便不该打开笼子。”
春宴忽而无言。
半晌,她才开口,说:“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便告诉他。他想回府,我便安排人手和马车把他送到孟绪清的跟前。他想学一些保命的手段,我便都教与他。我从未主动谋划过什麽,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的贪心所致。您为何——为何独独苛责于我?”
“因你在推波助澜。”李月参低声道,“你明了他的贪心,也知孟府是怎样的泥潭,可你还是把他送进府,未尝不是藏着利用他将孟府搅得天翻地覆的心思。”
“是,我确有这样的心思。”春宴朝她靠近,熟悉的气息自上而下笼罩着她,“您不是一早就知道吗?更何况,我这样有什麽错?孟绪清负了您母亲,李竹馨也并非清清白白,孟家的大公子品性恶劣,他们不该死吗?”
好不容易缓和融洽下来的关系似乎又绷紧了,不知何时就要断裂。
见李姑娘沉默,春宴继续逼近,手指似冷蛇攀上她的脸颊,说道:“您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什麽?”
冷蛇游移到她的眼睑上,盖住,让她陷入潮湿微凉的黑暗中。
“他与我有着同样的野心,您却只责怪我将他置于火坑,因为他是珠闫的孩子,所以您就要如此对我吗?”
万千思绪在脑海里乍涌,她忽然庆幸春宴蒙住了她的眼睛,使她的动摇不会泄露太多。
“谁都可以,独他不行。”她深叹,“我不想让珠闫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成为你争权夺利的棋子。”
“可是您也亲眼瞧见了,我就算现在带他出府离开这泥潭,他恐怕也不会愿意呢。”春宴凑到她耳边,温软的气息喷拂在耳廓上。
视觉被剥夺,触觉就尤为明显。
耳廓的麻痒一路蔓延至心里,李月参只能侧过身子,去躲避纠缠不休的藤蔓。
“他不愿意,你便无可奈何。那我不愿意,你会彻底放手吗?”
耳边安静下来。
在这片刻的死寂中,李月参听到自己愈来愈响的心跳声,她向来体弱,从不知自己的心脏能如此有力地跳动。
“您看,不过是出府一趟,就生出这般那般的烦恼忧愁,就该按医司说的,好好将养在院里。”
春宴放开手,对她微微一笑,神态自如,仿佛刚刚的争执不和都是她的错觉。
这个反应反而让李月参不安起来,她想说什麽,就见春宴起身敲了敲车厢,扬声对外头的车夫说道:
“别回府里了,出城。”
她没说目的地,车夫也没问,应了一声後立即调转马头,朝城门口缓缓驶去。
“别担心,李姑娘,我只是谨遵医嘱,带您出城看看外间的风光。”
这决定来得太突然,李月参仍旧不解:“为何如此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