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勾了下唇,手还牵着李姑娘,笑得慵懒:“我们是来见孟家主的夫人的,先前事务繁忙,多次婉拒了她的宴会邀请,这心里头始终过意不去,如今一得了空闲便登门拜访,想当面向孟夫人致歉。”
一番话说得客客气气,简直不似她平日里强横的做派。
李月参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感受到李姑娘的视线,春宴笑得愈发真切。
那阍侍听罢,忙将两人请进去,又有旁的妖仆去向李竹馨通报此事。
她们被安置在花厅里等待着,李月参扫了一眼周围无数簇拥着她们的似锦繁花,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浓郁的芬香之中了。
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春宴指尖泛起莹蓝色微光,一简单的咒文即刻成形,果然下一刻就见到李姑娘眉尖抚平,姿态也更舒适了些。
“怎麽想到要见孟夫人呢?”李月参心知春宴并不是会过意不去的人,不禁开口询问。
春宴随意地摘下长长枝条上快要勾到她衣袖的一朵粉花,放置在掌心,葱白如玉的手指揉拈着花瓣,眸光渐渐幽深。
“只是觉得,不应该把她漏掉才是。”
章吉说那番话时,李姑娘正昏迷着,是以她并不知晓珠闫的悲剧还有李竹馨的手笔,到如今恐怕还以为大婚前夜,珠闫见不到孟绪清後自行离去并生下孩子,只是那孩子被李峋带走了,此生再无法相见。
原本,春宴是不在乎有多少人往珠闫的小湖里搅上一把的,但李姑娘在乎,那麽她只好把所有可能会让李姑娘难过愤怒的人或事处理干净了。
她这话说得莫名,但李月参心头一动,沉默下来。
李竹馨显见地坐不住,没让她们等多久,就在妖奴们的前呼後拥下来到花厅,也不行礼,只冲她们傲慢地点了下头。
春宴当然知道李竹馨在想什麽。
她不仅是孟绪清的妻子,同样还是李峋的庶妹,她的底气不来自孟绪清,而是李家。
“孟夫人。”李月参无意卷入这无聊的攀比,客气又疏离地行了礼。
“你就是绪清口中念了好多天的李轻棠?不过如此。”
李竹馨语气不善,竟是略过了春家主,只将目光放在李月参身上,眼底渐渐浮现嫉恨之色。
春宴上前一步,阻断了她的视线,微微一笑:“孟夫人,我们过来可不是让你认人的。”
李竹馨从前没接触过这位取代白家的新家主,在她看来,春宴不过是一张脸还有点被当作谈资的价值,其馀的没什麽了不起。
混沌城的家主又如何,白惑还不是带着他的白家败在他人刀下,孟绪清还不是为了得到李家助力而舍弃珠闫,转头向她示好。
他们这些小妖,即便是坐上家主之位,也不过是在大妖的手底下讨点残羹剩饭罢了。
“那你们是来干什麽的?”李竹馨微擡下巴,视线下垂。
春宴眼底是薄薄的笑意,慢慢铺展开来,像海面上凝结的冰层,虽然能盖住海底的暗流,但也让人明白不可试探。
“听说孟家主前几日找回从小就流落在外的小儿子,这麽一件大喜事我们自然要登门祝贺啦。”
她手指拈了拈,掌心的粉花便化作齑粉,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
李竹馨的脸色变了一变,最後彻底沉下来,质问道:“你什麽意思?”
“了不得,孟夫人终于正眼看我了。”春宴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的褶皱,姿态闲适,“我只是想提醒孟夫人一句,你对于李家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庶女,你对于孟绪清也不过是个讨好李家的工具。当变故发生时,我能用刀抵抗,而你只能被他人用刀宰割。”
她的言辞非常犀利,且毫不留情面,简直就像是把李竹馨强撑出来的自傲踩在脚下。
李月参脑海里冒出莫名的念头,春宴似乎是动了怒。
因为李竹馨对她的轻慢之语吗?
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但是春宴好像尤为在意。
“你丶你又算什麽东西,轮的着你来提醒我?!”李竹馨明显气得狠了,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神情,五指扣着扶手,恨声道,“我再不济也是李家家主的妹妹,你不过是贱婢出身,我只消给兄长写封信,你辛辛苦苦抢夺来的这一切就都会烟消云散,你信不信!”
“是吗?那孟夫人试一试吧,若是能将你的兄长亲自叫来便更好了,我早就想见一见这位李家主。”
春宴笑开来,气势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