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的生母是谁吗?”
孟成归老实地摇了摇头,面上浮现浅浅的懊恼之色:“不清楚,那人没有告诉养父母我的身世,只是让他们好好抚养我长大,还说这对我而言是最好的结局了。”
孟绪清没有再开口,大殿内陷入了一时的寂静之中。
引他进来的那个妖奴见状,适时地向孟家主奉上一封信:“主上,这信是那马夫交给小人的,说是春家主有言,让您自行定夺。”
孟绪清展开信一行行地看了起来。
孟成归不知信里写了什麽,只抠着衣袖上的线头,偶尔悄悄地瞥一眼这位处尊居显的孟家主。
“……”
孟绪清看完最後一个字,闭了闭眼睛,像是难以消化,而後眸光深深地看向那拘谨的男子,说道:“你先在府上住几日,我最近碰巧有些急事要忙,等我处理完了再与你好好聊一聊。”
实则哪有什麽急事,不过是要亲自去探询所谓的“真相”。
“不妨事不妨事。”孟成归忙摆摆手,笑了笑,“家主您忙您的,我等多久都可以。”
孟绪清点点头,又让妖奴把他带下去安顿好,特特地嘱咐不可怠慢了他。
引路的妖奴也不是蠢笨之人,就凭两人的容貌就能看出关系非比寻常,极大可能是主上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心里啧啧两声,脸上仍是恭顺讨好的模样。
“孟公子,这边请。”
孟成归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郑重的对待,新奇之下有些局促,笑了两声意图缓解尴尬。
妖奴转过身在前头带路,想着这私生子就算被认回来,赢面也不大,瞧这上不了台面的样子,指不定哪天就被大公子给玩死了。
孟绪清与李竹馨成婚这麽多年,只在早些时候有过一个儿子,而後竟再无所出,夫妻俩关系一天比一天紧张,连带着处在风暴中心的大公子性子也愈发顽劣,没人看管着他,可不就时常翻了天嘛。
妖奴不知道的是,他刚转过身,孟成归就敛起了笑容,微微眯眼,打量着四周的情形。
市井小民的眼界和见识或许不如簪缨大族,可前者的心眼算计可一点不比後者少。
五日之前,那位春家主的话犹在耳畔。
“你在孟绪清面前表现得越窘迫越好,只有这样,他才会在你的身上倾注更多的心血,当你变得越来越像他时,他就会得到无法言喻的满足感——这就是你唯一的优势。”
“您就这般肯定他会在我身上投注心血?我只是他的一个私生子吧,谁会让私生子来当继承人?”他说得满不在乎,可背在身後的右手还是握紧了拳头。
“你与他接触了便会明白。”
他现在还记得那位大人的笑,很深,很冷,又有种漫不经心的味道。
“他现在只想着弥补过错,已经没有以前那麽狠了。面对这样一个充满愧疚的‘心衰之人’,你的原谅会让他安心,而为了得到这份安心,他将会付出自己的一切。”
“您说得是。”他似是被说动了,表情忿忿,“他那样对待我的母亲,必须付出代价。”
谁知,那春大人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
“……什麽?”
“你根本不在乎你生母的遭遇,你只是想利用她的可怜作为你夺取孟家家业的筹码。”
她短短一句话,就挑破了他僞装的皮囊,没等他遮掩好那一瞬间的错愕难堪,又像是兴致缺缺似的收回了目光。
“我不在乎你怎麽想,我只需要你把孟绪清从家主的位置上拽下来。”
看来她跟孟绪清有着不小的过节。
那时他还想着自己势单力薄,正好利用这个姓春的去谋取自己想要的,可如今他回想起她的笑来,只觉得冷汗涔涔。
即便他顺利坐上了家主之位,又真的斗得过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