萄红和白松眼睁睁看着春宴抱着李姑娘飞速离开,在满室的寂静中,萄红在不断地告诉自己李姑娘会没事後终于稳住心神,对白松说道:
“刚才那一幕,就当我们都没看见过,也别对任何人提及。”
白松没料到她会这样说,诧异道:“为何?”
萄红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麽,片刻後才开口:“如果我猜得没错,她是因李姑娘受伤而神魂不稳,差一点被那黑雾入侵,不管是妖咒还是什麽,能埋在她的体内,都不是我们二人可以解决的。”
“如此危险之事,更应该告诉她啊。”白松皱眉。
萄红冷笑道:“不可。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她就是个偏执的疯子,除了李姑娘,她什麽都不在乎。若是让她知道我们看到了能将她吞噬的黑雾,你觉得我们还有活路吗?”
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传到那些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人耳中,春宴便会陷入被动的局面。因此,她会在引线被点燃前,就将火星掐灭。
“你的意思是,为了活命,要将这件事瞒下来吗?”白松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仍有些心惊,“那春宴……她怎麽办呢?”
萄红盯着他担忧的脸,忽而失了言语。
“怎麽了?”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屈指刮了刮鼻梁。
“你是怎麽进的亓府?”她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他愣了下,很快又笑起来,坦坦荡荡:“家里吃不起饭,父亲把我卖进府做奴仆的。”
也是,如果有选择,又怎会去做他人的仆从。
她琢磨起他的笑容是否是强挤出来的,可看了半天,也只能看到他眼底亮亮的烛火,小小的一簇,微弱但永不熄灭。
“你不恨你父亲吗?”
“不恨。”他却摇摇头,没等她说他是个傻子,接着道,“是我主动跟父亲说的,不是我就是我那两个妹妹,我这个当兄长的总不能让妹妹进府吧。”
大家族的那些亲情被他衬得更加凉薄与可悲。
只是,他那麽努力地想让他们活下来,他们还是死在了一个冬夜,邻居从厚厚的白雪中将他们挖出来,对他说节哀。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他从很早的时候就是孑然一身。
“你跟我们都不一样。”萄红沉默许久,才轻轻说道,“你选择跟在李姑娘身边是对的,只是以後——”不要再靠近我了。不知为何,这句话却不忍说出口。
“你是……後悔了吗?”
紧绷的心一旦落下,後背的伤就开始隐隐作痛。她撑着身子,走到窗边,擡手将窗户关紧。
“我唯一後悔的是方才下手时不够快,致使李姑娘因我受了伤。”
她回过身,忽视後背磨人的痛楚,将背挺得笔直,每一处细枝末节都在描绘着她的坚忍,一字一句道:
“就算是为了我,你能将那黑雾忘记吗?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我不能死在她手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话至嘴边还是化为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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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府里出了意外,而孟府那边也并不太平。
雨势渐大的时候,下人来报,孟府外停了一辆马车,马夫是春府的人,说是主上为表当初孟家主救下李姑娘的谢意,特地将他心心念念的人寻回并送归府上。
心心念念的人?
孟绪清压下疑惑,命人将马车里的人带到跟前来,而当那人踏入殿中,露出真容时,他犹如被惊雷劈中,惊得失了言语。
那人的容貌活脱脱就是年轻时候的孟绪清,只是形似而神不似,没有他当年的翩翩风度与稳重气质,反而略略含胸驼背,双手无措地摆放在身侧,配着那身粗糙麻布衣服,浑身上下透着股窘迫与张皇。
“我丶哦不对,是小民,小民见过孟家主。”那人结结巴巴地说着,行了个不算得体的礼。
孟绪清紧紧盯着他,哑声道:“你叫什麽名字?”
“孟成归。”他顿了顿,补充道,“据说是将我送给我养父母的那个人取的,那人说完我的名字,给了养父母一大笔钱後就离开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再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