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她有些勉强的笑容,李月参的心往下沉了沉。
又宽慰了几句,她出门找上延季。
“春宴回信了吗?”她问。
延季恭敬答道:“大人昨个递来消息,她已知晓所有计划,请李姑娘放心。此外,大人希望那一日您能远离旋涡中心,千万保护好自己。”
“我明白。”
她并不是愚钝之人,看到火坑非要往里跳,那一日城主府必是混乱不堪,她这副羸弱之躯,赶过去也只能是给春宴拖後腿,让她分神。
“春宴的人手足够吗?”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并非是不信任她的实力,只是怕这条路她走得太艰险。
延季冲她笑了笑,拱手道:“还是那句话,请李姑娘放心。”
“好。”
她点点头,依他所言,放下心来。
那个说着“在爬山的途中势必要舍弃一些东西,不然就会被山顶之人推下来的巨石碾碎骨肉”的小婢女,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所有朝她推下巨石的人,都将跪伏在她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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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顶着所有人编织的密网终于到来。
城主府的大门再次关闭,将所有雪花片似的拜帖拒之门外。
臣昭入沉梦乡的第一天,晴了有一个多月的天空似有感应,扯出无数灰云洒在四处,随着时间的推移,如坠入清水里的墨,远处的灰云逐渐被浸染,一层层地压下来,竟犹如黑色的瀑布将倾未倾。
原本轻柔的风刮在脸上也生出些痛意,泥土的潮腥味随风钻入鼻尖,让人从各方面都感知到有一场暴雨将至。
一根极细的弦绷得紧紧的,不知何时就要断裂。
而此时的城主府仍旧死寂一片。
“快下雨了,李姑娘还是进到屋里来吧,小心染了寒气。”白松擡头看了眼迫近的黑云,仿佛感受到某种肃杀的意味,有些惶然地说道。
“是快下雨了。”
她转身回到房间里。
臣昭入沉梦乡的第二天,城主府传来了一些动静。
本该是约定好突袭的日子,延季来报说白家主和白溪延都没出府,只派了小股人去探探虚实。
果然如此。
以白溪延的性子,哪怕是白家主亲自搜的魂,他都必定心存疑窦,怀疑是她和臣昭一同设下的陷阱,于是便推迟一日。
答应了萄红参与计划,便不会再瞒着她。听到延季的陈述後,萄红蹙着眉,担忧道:“他们若是明日再动手的话,正好碰上骨环咒发作的城主怎麽办?”
想到之前月夜下的谈话,李月参的目光穿过雨帘,遥遥地落在城主府的高墙红瓦,轻声说:
“无论他们选择哪天,都没关系。”
他封存了一部分的记忆去逃避某种痛苦,而这种逃避又令他感到不耻,便给自己下了骨环咒,视为惩罚。
如今他恢复了记忆,日日夜夜所受的折磨并不比骨环咒轻松多少,那麽骨环咒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臣昭入沉梦乡,于幻境中与那女子真正地“重逢”,而白家遇上的将会是手握寒刀,在暗处蛰伏已久的春宴。
因此,他们无论选择哪天,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