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话头道:“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只是白溪延性格多疑,未必会在约好的那一日出手。”
“无妨。”他低声说着,混在夜风中平白添了点寂寥,“既然找回了记忆,就不需要其他自我惩罚的手段了。”
她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一时心头微颤,又想起沉梦乡中绝望呼喊的女子和自己莫名湿润的眼尾,终于问出口:“不知城主能否告知轻棠,那女子的姓名和身份?”
本该是最禁忌的话题,臣昭对上她沉思的目光,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浮现,总是想多说几句,借此消除他与她之间的疏离与隔阂。
“李姑娘见谅,我不能告诉你她的名字和身份,你最好把她忘记,不要向任何人问起,因为这会为你带来杀身之祸。”臣昭幽深如寒池的眼眸盯着李月参,沉沉说道。
杀身之祸吗……
过往的疑点再次如深海的泡沫飘然浮起。
李峋将她藏了四十年,也是为了避免死亡的阴影降临在她的身上。
她如沉溺在海底的濒死之人,昏沉之间好似看到一束光,虽然浅淡,但足以破开幽暗。
他们,到底在担心什麽呢?
从城主府出来,她回到租住的宅子,靠近卧房时放轻了脚步,推开门,一眼便瞧见白松侧着脸趴在床榻前,尽心尽力地照顾了萄红几日,终是熬不住打了个小盹,眼窝处隐隐泛着疲倦的青色。
李月参没有打扰他,悄声来到床前,一手掀开半遮的轻纱,确认萄红脸色红润不少,看着比先前好上许多後放下心来,随手捡了本书坐在一旁静静翻看。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细细的呢喃从床榻的方向传出。
“娘亲……娘亲救我……”
尾音发着颤,像是在抽泣。
被梦魇住了吗?还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李月参合上书,走到床边,刚想去察看萄红的情况,忽而听到一声急喘,带着万分的惊惧与惶恐:
“我不是春宴!我不是她……”
她一时惊怔住,连呼吸都停了。
“嗯?怎麽了?”
萄红那一声短促的叫喊自然吵醒了浅眠的白松,他茫然地擡起还有些混沌的脑袋,发现李姑娘表情凝重地站在旁边,下意识地以为萄红出了什麽事,立刻探过身急急地去看。
“萄红?萄红?”
此时萄红紧闭双眼,眉头沉沉地压着,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唇瓣不断翕合,吐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
白松顾不上思考李姑娘奇怪的反应,忙轻拍萄红的脸颊,手忙脚乱好一阵子才把她唤醒。
“你还好吗,是做噩梦了吗?”白松凑上去,关切地问道。
萄红仍有些惊魂不定,迟滞的视线自白松脸上掠过,惶惶然找寻着什麽,待触到李姑娘的目光,那颗飘忽的心才瞬间安定下来。
“梦到什麽了吗?”李月参被她看得心软,递帕子的手略微调整角度,柔柔地擦去她的汗珠,“是我的错,让你遭受这一场无妄之灾。”
帕子抚过的地方,似水流淌过晒得有些发烫的卵石,那阵躁意慢慢消退,萄红起伏的胸口逐渐平缓,她深呼吸,对李月参笑了下:
“没事的李姑娘,我身上倒没受太多苦,顶多是做了场不太爽利的梦。只是……醒来後梦的内容忘了个大半,现在只能依稀记得几个模糊的人影,连面容都看不清了。”
听罢,李月参握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着凉意,不知是该提着一口气还是松下一口气。
“想来是这段日子有些紧张了,所以做个梦都不安生。”她耐心地安抚着,“且放宽心,你们不会有事的。”
“是啊,你不必再忧心了。”白松在一旁直点头。
真的吗?
萄红很想相信李姑娘的话,可是梦里那黑漆漆的人影朝她逼近时,绝望无助的情绪太过浓烈,如有实质地哽在她的心口,哪怕她什麽都不记得了,还是浑身冰凉,生不出半点暖意。
到底是什麽梦,能让她惶恐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