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给大人唱支曲儿。”珠闫只说了这麽一句话。
谁都知道孟府出了事,群狼环伺,孟家主一个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尸骨无存——她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她主动来寻他,不是替别人探听消息,也不是押宝,意图从险境中谋求富贵。
她只是想来给他唱支曲儿。
“……你唱吧。”他沉默良久,说道。
她那样的性子难得主动,他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孟绪清很少饮酒,听着那云起雪飞的乐声,不知怎的喉咙生了痒意,便叫人搬来几坛酒,望着她,一杯一杯地喝。
喝到最後,竟真觉得女子飘扬若九天之上的神女,柔若无骨的素手轻飘飘地按在他的胸口,微凉的指尖若即若离,引着他一同往天上走。
那云端并不清冷,相反炽热又滚烫,他的躁意无处宣泄,只得紧紧地扣住她的手,从她的身上汲取那一星半点的慰藉。
“珠闫……”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她似乎又哭了,但又与马三那时不太一样。
荒唐的一夜过去,孟绪清低头看怀里睡得还不太安稳的女子,沉沉地叹了口气。
等她醒来後,他捏着她乌黑的发尾,对她说:“以後别接客了,单给我唱曲吧。”
她仰面凝望着他,说好。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求一晌贪欢,却不知何时对那些接触过她的男人心生妒意,可直到她离开後他才明了这份幽秘又隐晦的心意。
珠闫被他包了下来,自然引得一些人的不快,但他们的牢骚传不到他的耳中,他去红阙楼仅仅是为了听她拨弄琴弦罢了。
楼主看出了他对她的在意,思忖再三还试探了一番:“珠闫手段一般,但胜在容貌出挑,有不少贵客愿为她一掷千金,您说我是不是应该把她往探子的方向培养呢?”
红阙楼这种烟花之地,最是人多口杂,孟绪清自然不会放过这麽好的机会,指示楼主培养了不少替孟家探听秘事的魅妖。
“你也说了她手段一般,恐怕消息没打探出来几个,命先丢了。”他瞥她一眼,皱起的眉头昭示着他的不满。
他从没想过把她推到那些各怀心思之人手里,就像他笼子里的那只淡黄羽毛的小鸟,放出去只会丧生在野兽的爪下。
“那——”楼主难得有些犹豫,“您要替她赎身吗?”
他愣了下,气氛有一瞬的冷凝。
赎身的银子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只是将珠闫赎出来後,如何安置她呢?她以什麽样的身份入府?
“暂时让她留在楼里。”他说道。
楼主喏了声。
他并没有想过他和她之间有什麽可能,这种小事从不在他的心上,不过是在烈日长久的暴晒下陡见一片茶棚,坐下来小憩片刻,又怎会永远停留在此处呢。
只是他没想到,从茶棚动身的那一日来得这般快。
李家来了人。
李家最显赫的家主李峋,和他颇为宠爱的庶妹。
他知道这些大妖的脾性,第一次在城里最好的酒楼摆下盛大的宴席款待李家的人,第二次又私下里将李峋约在红阙楼的雅间,与他推杯换盏,说些奉承的话。
小厮问了一句,是否要请姑娘来助兴。
他被曾经的习惯裹挟,没有多想,脱口而出道:“叫珠闫过来。”
不多时,珠闫着一袭青绿衣裙,简单挽了个髻,用素朴的白玉簪子固定住,来到他们二人的面前,纤细的胳膊抱着琵琶,微微欠身行礼,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当她擡起眸时,正对上李峋的视线。
“你叫……珠闫?”
他听到一向不茍言笑的李峋说话间带着轻轻的笑意。
就好像,他得到了什麽,而他失去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