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七袋宝兽打了这麽久,闹出的动静也不小,他那些手下,都去哪了?
想到这一层,还有什麽不明白的。
早有人埋伏在这褚山上,对他这条命虎视眈眈。
这个念头刚起,他便立刻捏碎了腰间坠着的玉简,传令给亓府里的刀妖军。刀妖军再快也需得一日,换句话说,他必须撑过这一日,才有转圜的馀地。
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传令给亓远斯,可他现在对他已然丧失了信任。
他是大妖,想对他出手,必得有万全的准备,绝非一时兴起。
利用七袋宝兽引他上山,又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困住或者杀了他带来的刀妖,这可是大手笔,亓远斯若是没参与其中,那就是个十足的蠢货,叫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布了这麽久的局。
撑过这一日,说难也不难,就看对方准备牺牲到什麽地步。
大妖不受火息的侵染,这是天然的优势,这些人想杀了他,没这个本事,唯一的办法估计就是耗死他,用一条条的人命来耗尽他的妖力,等到他妖力枯竭时幕後主使再出手取他性命。
他若死了,谁能得利?
亓明烽冷笑着盯住利箭射来的方向,右手往虚空一探,牢牢地攥住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剑,直指对面,全然不顾不远处还在咆哮的七袋宝兽。
想耗死他,没有千八百条人命,做梦。
然而,正当他准备率先发起攻击时,眼底炸起一片紫红色的光来。
他低头看去,却见他立足的地方亮起了一道繁复的阵法,纠缠交错的阵脉正是那紫红色光芒的来由,阵起的那一刻,囊括在阵中的杂草石子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他面色随之一变,眼中怒火滔天。
这不是巧合,他们没那麽大本事控制七袋宝兽将他引到这来。
那麽,在这座山上,他们究竟布下了多少阵法?!更令他惊惧的是,以他的学识和阅历,竟然看不破这个阵法!
若是冯川能死而复生,对这阵法瞧上一眼,恐怕会觉得万分熟悉。
这阵法使他调动妖力有了阻塞之感,且他开始感受到了一股燥热之意,仿佛四周的空气凭空燃烧起来。
必须尽快破除阵眼!
就在此时,幕後之人走到台前来,亓明烽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妖力朝他倾倒,寒着脸立刻提剑横在胸前,定睛一看——
来者竟是个女人,只模样生得怪异,眉毛浅淡,眼睫成赤金色,而那双眸子似含着烈火,泛着灼烧一切的血色。
她的衣着也很奇特,露出右边雪白的肩膀,那肩膀上纹着一个淡金色的月亮,与她整个人透露出来的妖冶格格不入。
“你是谁?”亓明烽冷道。
那女人不发一语,只扬起了刀,刀刃在细碎轻薄的阳光下闪着足以令人肝胆俱裂的寒光。
刀剑相撞,各自裹挟着磅礴的妖力,刹那间飞沙走石,尘土飞扬,两人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试图将对方的锋芒折断在利刃之下。
“你到底是谁?!”亓明烽咬牙,眼里是满满的难以置信。
这女人的妖力竟然不在他之下!
腰带上镶嵌着宥珠,不可能是大妖,可不是大妖,又怎麽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回答他的依旧是无言。
两人此时靠得极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赤金色的睫毛是以怎样的弧度卷翘着,而他和她的影子重叠着,仿佛在紧紧拥抱。
突然,亓明烽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地上,她的影子里,宛如藤蔓一样的黑色泥状物唰地钻出,死死地缠绕在他的双腿上,被挤压的地方传来一股剧痛,自他的小腿飞速攀升至他的大脑,令他的面色又白了三分。
他刚想调动体内游走的妖力往小腿汇聚,将那污秽的黑泥粉碎,手腕却被什麽东西激起一阵凉意。
是一根极细的丝线,好像一扯就断。
而那女人缓缓地露出了笑容。
她的眼里是疯长的阴鸷和狠毒,笑容却无比纯良无害。
他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