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那东西拿出来。”春宴忽而想到什麽,说道。
大汉跟了她两个月,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麽,连忙弯腰在自己的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恭敬地递给春宴。
春宴手指轻抚,眼神有片刻的柔和。
当天晚上,李月参自梦中醒来,瞧见窗外月华如水,流淌下来,似银纱般笼罩在窗边一株月澜花上。花瓣上的波纹泛起淡淡的乳白色光圈,与星夜挂住的月亮上下辉映。
如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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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亓远斯在书房里听见外面的动静,知晓他那位心急的堂弟已经出发,赶往城外的褚山了。
哪怕是冷傲如他,也不得不为美人折腰啊。
亓远斯笑着摇了摇头,搁下手里的毛笔,面朝远山伸了个懒腰,又偏头问身旁的婢女:“我这字如何?”
那婢女忙探头来看,说:“奴婢读书浅,说不出什麽名头来,只觉得好字正应如此一般令人身心舒爽,见之难忘。”
明显的恭维,亓远斯却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我也这麽觉得,把它挂起来吧。”
婢女挂字时需得仰着头,瞬时觉得两侧太阳穴突突地跳,特别是後脖颈处,刀砍一般的疼,疼得她双手一颤,一副好字便从她的指尖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亓远斯闻声转过头去,好脾气地问道:“怎麽回事?”
婢女虽知他不会随意打杀人,可还是半跪了下来,告知缘由:“可能是近来有些劳累,自今日起身便有些脖子疼,刚才头擡得有些猛,疼痛之下失手摔了字,请主上责罚。”
“既如此,今日换个人来服侍,你去找医司瞧一瞧吧。”亓远斯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又面向窗外,清晨的褚山缭绕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好似将一切的污糟都掩了去。
他喃喃道:“总觉得要出事……”
另一头,亓明烽没有亓远斯这种预感,他正带着十几个刀妖在褚山上寻觅着,一旦发现七袋宝兽的踪影,就立刻追上去。
至于李月参,他让她安心待在亓远斯的府邸里,等他的好消息。
山林间偶尔响起几声鸟啼虫鸣,除此之外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幽静得有些过分。
一股较为浓郁的难以描述的香味弥漫在每个人的鼻尖,那是“玲珑香”,是亓远斯一早准备好的用来引诱七袋宝兽的香气。
要不是七袋宝兽一旦被困就会选择自尽,不然亓远斯自己就命人捉了它送给亓明烽了,哪里还要亓家主亲自跑过来上山捕兽。
“吁——”
寂静的山林间,一道嘹亮尖利的哨声自东南方向响起,瞬间传遍了整座褚山。所有人闻之一震,皆知这是发现七袋宝兽了,齐齐往东南方向奔去。
亓明烽到底是大妖,几个瞬息间就来到了吹哨人的身边,厉声道:“在哪?!”
吹哨人往前一指,亓明烽立刻朝着那方向追去,他太着急了,若是他再仔细些,便能发现这吹哨人并没有立马跟上,而是停留在原地,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姿势。
他的双脚,被他的影子牢牢地缠住,半点动弹不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絮,怎麽也撕扯不开,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此时,林间响起了另一道脚步声,他猛然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寄希望于自己的同伴,然而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像是在竭尽全力对自己的主人示警。
很快,这细微的声响也湮没在寂静的树林里。
另一边,亓明烽追到半途,果然见到那七袋宝兽的身影,庞大的身躯上挂着七个类似于香袋一般的口子,细长的尾巴朝他猛地一甩,瞬间甩出千百根淬着毒的尖刺来,根根飞向他。
他脚步不停,双手在前一推一鈎,一股强大的妖力便将那些毒刺席卷至两旁,他好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潮水,直直地朝妖兽逼近。
妖兽嘶吼一声,猛地抖了抖身躯,从它的七个口子里滚落下来五颜六色的珠子,每一个珠子落地便生荆棘,有生命般疯狂涌向亓明烽,誓要把他搅碎在其中。
“哼。”亓明烽根本不把这些荆棘放在眼里,继续调动妖力将它们一一粉碎。
七袋宝兽固然强大,可他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亓家家主,又岂是吃素的。
正当他与七袋宝兽打得有来有回,後者渐渐落入下风之时,一线银光自他馀光闪过,强烈的直觉逼迫他顿住脚步,上身往後一仰,就见一根利箭自他眼前飞速窜过。
“谁?!”他大喝。
无人应声,反倒是那可恨的妖兽被他这一嗓子给激得又吐出不少珠子来。
直至这时,他终于察觉出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