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溪水的拐弯处,找到了那个伤口的主人。
一个人。
女人。
她趴在乱石间,半截身子浸在溪水里,精致的衣袍碎裂处露出翻卷的皮肉,刀伤、剑伤、灼伤交错,最深的一道从锁骨斜劈至肋下,边缘被水泡得白,已不再大量流血。
不是伤口愈合了。
而是血快流干了。
女人身下的碎石被洇成了深褐色。
少年蹲下来。
他把女人的脸轻轻拨过来。
然后……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女人伤得有多重。
是因为她太漂亮。
那种漂亮和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张脸都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不属于深山里的猎户女儿,不属于偶尔来山村收皮货的商会管事,甚至不属于他所有想象力的边界……
哪怕此刻女人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眉心因痛楚而微蹙,但那张脸的轮廓依旧美丽得像一柄出鞘的刀,让人不敢靠近又移不开目光。
少年蹲在那里,怔住,久久一动不动。
他心跳得很快。
不是被女人的血和伤势吓的。
他打了十年猎,开过熊的膛,剥过豹的皮,血见得太多了……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紧张。
心跳快,是因为这张脸。
是因为他觉得这张脸不应该死在溪水边。
不应该死在任何他能看到的地方。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于是少年伸出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极微弱。
像一根快要被风吹灭的蜡烛。
少年把弓卸下放在石头上,蹲下身,把女人的手臂搭过自己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深吸一口气,猛地一用力……
没起来。
反而是他差点自己栽进水里。
女人的重量和她的身形完全不符。
那身破碎的衣袍是湿了水的丝绸,裹在身上沉得像一层铁皮。
少年太紧张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碰女人。
少年狠狠咬了咬嘴唇,铁锈味在舌尖化开,收束心神,重新蹲下。
这一次终于稳住了。
他背着女人,沿着来时的路往上走。
鹿角溪的水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不知道她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
甚至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