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弥脑子一懵。
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跟裴晔回家。
因为不知不觉间,她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她在自己熟悉的小房间里,客厅传来外婆做饭的声响,香气飘进来,是红烧肉。
姜弥牙也没刷,穿着睡衣就往外跑,探出脑袋却愣住了。
掉漆的小木桌前,裴晔端坐着,正帮外婆择豆角。
见她出来,他抬起眼,嘴角含笑:
“哟,醒了。”
那一幕很奇幻,像在逃王子误入灰姑娘的家,连这间外婆住了快四十年的老破小都仿佛被照亮了。
外婆说,昨晚她在聚会上喝醉了,是裴晔送她回来的。
将她到家后,外婆觉得让这么俊的男孩子走夜路不安全,便留他住一宿。
没想到的是,裴晔竟真的点头留下了。
早午餐时,裴晔完全诠释了什么叫食不言寝不语。他细嚼慢咽,吃得从从容容,慢条斯理,游刃有余。
在他这种做派面前,连平时吃饭像狼吞虎咽、饿鬼投胎、手忙脚乱的姜弥,也不自觉端起了样子。
他一直夸外婆做的菜好吃,把外婆夸得心花怒放,笑着说让他就当自己家,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当外婆称赞姜弥的手艺也很好,得到她的真传时,裴晔露出惊讶的表情,一脸真诚地问姜弥今晚能不能尝到她的手艺。
姜弥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呆愣住。她本以为裴晔吃完就会走,没想到他还打算留下吃晚饭。
寒假第一天,裴晔是在她家度过的。
晚饭吃得早,不到五点就结束了。他帮忙收拾碗筷,然后说该回家了,不然家人会担心。
离开前,外婆让他有空常来。
他笑着答:“好。”
可谁也没想到,那天以后,那道清隽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岚山的春天湿冷入骨。
开学一周后,学生会的学姐闲聊时,其中一人用略带惋惜的语气说:“裴晔同学回京市了。”
另外一人叹了口气,却又理所当然地补充了句:“也是,他本来就是燕大附中的。”
那时姜弥正低头整理旧档案,听到消息,指尖顿在冰凉的纸页上,那凉意一路渗进心里。
她还记得,裴晔从她家离开时,问她要不要加个q-q。
她怎么答的呢?
她说,自己没有手机。
没有手机,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她甚至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句“再见”,更别提那句从未出口的“喜欢”。
那段悄悄仰望的时光,就像岚山夏日的穿堂风,来时悄无声息,去时不留痕迹,只余一片空旷的凉。
高一暑假,妈妈从京市回来,给她买了手机和电脑。
某个燥热的夏夜,她独自坐在房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燕大附中的招生宣传片。
恢弘的建筑,顶尖的设施,绿茵如毯的球场,还有那些穿着偶像剧般校服、自信飞扬的面孔……镜头扫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洒满书桌。
画面一帧帧掠过,她忽然明白了。
心里那点残留的、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怅然的情绪,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裴晔和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生来就应该生活光底下,行走在敞亮通透的玻璃幕墙下,谈论着她听不懂的课题,与同样优秀的人并肩。而岚山,不过是他人生中一次偶然的落脚。
她曾得以仰望他一程,已是灰扑扑青春里一场奢侈的馈赠。
她关掉视频,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嗡嗡的转动声。窗外是岚山沉沉的夜,远处灯火稀疏。
两个世界,本就该如此,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