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面,那个报复我全家的人是你,你是男主,梦里你因为我的拒绝而在报复我。可是我现在跟你打电话,听到你的声音,我一点都不害怕。”
他甚至觉得安心。
从噩梦里惊醒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呼吸顺畅了。
盛沅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梦里的男主让他的全家都遭了殃,可现实里,陆执的声音却比什么都管用。
“你知道吗,”盛沅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我把你领回来之后,你变得越来越不像梦里的那个人了。”
梦里的男主在求婚时卑微至极,在盛沅拒绝他后又巴不得把盛沅狠狠踩进泥里。
可陆执呢?陆执既不卑微也绝不会伤害自己。
他只会在冬天的早上给他带热牛奶,会在军训的时候给他灌热水袋,会在他说“不要亲亲”的时候就答应不亲。
“所以我觉得,故事线应该已经被改变了吧。”盛沅说。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轻快了一些:“哥哥,我以后一定会嫁给你的。”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从五岁说到十七岁,说得天经地义。
盛沅:“到时候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好不好?”
陆执立刻回答:“我一定会的。”
盛沅弯起眼睛笑了。
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梦里男主胸口有个红色的印记,像胎记一样,还挺显眼的。”
盛沅:“我记得小时候和你一起洗澡的时候没看到你有诶,不过那个浴室水汽太大,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可能是我看漏了……”
盛沅本只是随口一提,可陆执那边却一下子沉默了。
盛沅还他又要处理什么紧急的事情,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才又把手机贴回耳边。
“哥哥?”盛沅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陆执应了。
电话那头又停顿了一会儿。
陆执轻声道:“……什么样的印记?”
盛沅努力回忆了一下梦里的画面,描述道:“就在胸口左边,锁骨下面一点点,具体什么形状我也有些看不太出来。”
他说完又笑了:“怎么啦,这个胎记长在你的身上,你自己不知道嘛?”
陆执那边又是长久的沉默。
见陆执那边不说话,盛沅还以为对方快睡着了。
他打了个哈欠:“那哥哥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等一下。”陆执忽然开口。
盛沅已经快闭上眼睛了,含糊地“嗯”了一声。
“沅沅。”陆执叫他。
盛沅迷迷糊糊地应:“怎么了?”
“你说的那个印记,”陆执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确实有一个,位置差不多,颜色也偏红。可能是小时候不太明显,长大了才显出来的。”
盛沅困得脑子已经不转了,闻言只“哦”了一声:“那肯定的嘛,毕竟你是男主。晚安哥哥。”
“晚安。”
通话挂断。
陆执坐在床边,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的他漆黑的瞳孔更加幽深。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锁骨下面干干净净,肤色均匀,什么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左侧锁骨下方那片皮肤上。一开始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后面力道却越来越重。
皮肤被搓得泛红,从淡粉变成艳红,他想从那里擦出什么痕迹来,哪怕只是一点颜色,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能让他继续骗自己的证据。
皮肤被搓的通红,但不用一会儿,这点痕迹就会消失,他的身体会变回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什么都没有,从来都没有。
陆执一直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被盛沅选中的人。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盛沅说的一定会嫁的人,被他当做救命稻草的那个天命男主。
——原来从来都不是他。
*
陆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床上坐起来的。
手机屏幕的光已经暗了,通话结束的提示还挂在界面上,这些都是他偷来的。
陆执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渗上来,沿着小腿一路蔓延,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终于穿上鞋,沿着走廊往西楼的方向走。
沈缄离开之后,西楼就归了他。那间书房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沈缄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书桌上的台灯、笔筒里插着的几支旧钢笔,但陆执很少来这里,他不喜欢这个房间的样子,会让他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