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滑坐在地上,心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恨意。
他恨沈珩,他恨沈家。
恨那个冷冰冰的宅子,恨那些笑里藏刀的人,恨那个把他当棋子、当工具、当随时可以丢弃的累赘的地方。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站在这里,他保护不了盛沅,保护不了沈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沈珩的算计里挣扎,看着盛沅被推进手术室,看着沈缄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够强,为什么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为什么只能站在这里等,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结果。
他要他们活着。他要沈珩付出代价。他要——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目光在走廊上扫了一圈:“谁是家属?”
陆执和盛怀景同时站起来,冲了过去。
*
盛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种梦他很熟悉,小时候发烧时做过,后来偶尔也做过,但这一次,画面却来到了他刚刚去过的沈家。
他站在沈家别墅里,不是昨天见过的繁盛样子,所有人都面容衰败,沈珩甚至因为破产而疯狂,从沈家大楼上一跃而下。
一个背影站在大厅中央。
黑色风衣,手里拎着枪,肩膀在颤抖,笑声从低哑到癫狂,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然后对方缓缓抬起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盛沅看不到他的脸,却已经感到汗毛倒竖。
枪声响起。
盛沅猛然惊醒。
眼前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胳膊根本不听使唤。
然后他才感觉到疼,胸口一跳一跳地泛着酸,心跳的飞快,连呼吸都带来细碎的痛,他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出更多密密麻麻的难受。
身上好像缠着很多东西,他艰难地转了转脖子,看见自己的手臂上插着管子,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流进去。
眼前开始发黑,那些疼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高,实在是太痛了,痛得视线开始模糊,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黑暗又吞没了他。
*
再醒来时,他已经不在那个到处都是仪器的房间了。
盛沅眨了眨眼睛,意识慢慢浮上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还是有些不听使唤,但这次至少能感觉到了。
他感到喉咙有点干:“……水。”
他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其实小得可怜,像只病弱的小猫崽在哼哼。
但旁边立刻有了动静,一个人影扑到床边。
盛沅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陆执的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几天几夜没睡。
“你醒了!”陆执的声音发抖,他伸手想碰盛沅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你终于醒了。”
盛沅想对他笑一笑,但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他只能轻轻眨了眨眼睛,表示听见了。
陆执猛地站起来,“我去叫医生,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门被推开,脚步声远去。
盛沅躺在那里,听着走廊上陆执喊医生的声音:“他醒了!医生!他醒了!”
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白大褂的身影涌进房间,医生们一边俯身检查他的瞳孔,一边调整输液管。
盛沅的目光却穿过这些忙碌的身影,落在门口。
盛怀景正站在外面,永远看起来游刃有余的大爸爸,此刻却憔悴至极。他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乱蓬蓬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
医生直起身,对盛怀景说:“孩子运气不错,虽然先天心脏有问题,但前面有东西挡了一下,冲击力被缓冲了,现在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好好养着吧。”
病房里却突然安静了。
陆执和盛怀景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选择了沉默。
盛沅看着他们的反应,心头猛地一跳。
盛沅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指,勾住陆执的袖口:“叔叔……没事吧?”
陆执睫毛颤了颤:“挺好的,你好好养伤,别担心了。”
可盛沅不信,自己都伤成这样子,浑身插满管子,叔叔怎么可能没事?他可是直接护在自己的前面。
“你骗我。”盛沅的眼泪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枕头里,“你骗我……”
他想坐起来,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胸口像被瞬间撕裂,挤压所有能够呼吸的空间。
陆执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