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箭后的第三天,朱高煦把各队百户叫到中帐,开了个短会,定了几条规矩
“出营伐木,狩猎,取水,一律以小队为单位,每队至少三十人,配火铳十杆,刀盾手十人,剩下的是干活的。”
“各队行动范围画了线,东不过溪谷,南不过河汊,北不翻山脊,西不出营寨五里。出范围,先报张玉。”
末了,朱高煦又补了一句
“树照砍,猎照打。咱们不是来当缩头乌龟的。”
这话说得硬气,可底下人心里都明白,话硬是因为心里没底。
最初几天,营地里风声鹤唳。太阳一落,四门立刻落闸,火铳队轮班上墙,十二门小炮分守四门。
炮手日夜不离炮位,连吃饭都蹲在炮架边上吃。夜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哨兵精神一紧。
有一回,一只鹿从林子里跑出来,踩断了枯枝,东门哨兵当场大喊一声“什么人”,整座营寨都惊醒了。
朱高煦披着衣服提刀跑出来,看见那头鹿站在月光下,骂了一句娘,回去接着睡,可不少人后半夜没睡着。
营地里流言慢慢长了起来。
有人说,那棵树是不能碰的东西,人家记下了,现在不动手是在等。
也有人说,林子里土人会役使野兽,营寨周围的鸟叫都少了。
还有人说,那棵树流出来的汁液颜色不对,几个砍过树的老兵把手指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天,生怕中了毒。
张玉听到这些传言,没有训斥。
堵不如疏,他让伙房把晚饭做得比之前好一些。哪怕是野菜汤,也把油星子撒得足一些。
他对老周说“人心一虚,身子先虚。吃热乎了,胆气才回得来。”
几天后,第一批伐木队回来。带队百户叫赵大成,是个闷葫芦,进帐禀报“今日伐了六棵树,一切正常。”
张玉又问了有没有异常。
赵大成答得很仔细,说到最后,张玉忽然看见他脖子上多了一道红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照实说。”
“树枝抽的。”赵大成摸了一下,“不碍事。”
当天夜里,张玉绕着营寨走了一圈。走到东门附近,现地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去时留下的,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顺着那道痕迹走了十几步,痕迹到了树根下便断了。
第二天,他命人在营寨外墙又加了一层木栅,在两层木栅之间填上细土,若有人靠近,脚步再轻,也会留下痕迹。
箭的事还没凉透,另一个说法又冒了出来。
起初只是有个兵夜里站哨,跟同帐的人嘀咕
“你知道吗,我听说,这林子里有一种野人,长得跟大猴子似的,浑身上下全是毛,可那不是猴,是人!
走起路来弓着腰,两只手能垂到膝盖,树干上爬得比松鼠还快,一口牙露在嘴唇外面,看着瘆人。”
同帐的人嗤笑
“你说的是山魈吧?老林子里的老辈人都知道,那东西是山里晦气聚出来的,碰上了倒血霉。”
先前那哨兵压低了声音
“山魈是山魈,野人是野人。我爷爷当年在辽东赶山,听老猎户说过,那种东西不叫山魈,叫‘山公’,也叫‘山大人’。
寻常时候你跟它隔着半里地,它也不会惹你。可你要是闯进它的地界,那可就不一样了。”
同帐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先前那哨兵又道
“我爷爷说,那东西最记仇。你砍它一棵树,它记你一辈子。你拆它一个窝,它能在山里跟你绕上十年。
而且那东西不是单个来的,来就是一窝。公的干活,母的当家。你打死一个公的,母的能带着整窝跟你拼命。”
这话传开之后,第二天就有人补充了新细节。
说那东西跟大猴子一样,浑身灰毛,站起来约莫五尺来高,前胸和肚皮上毛少些,能看见黑褐色的皮肤。
母的比公的壮实,肩宽背厚,两只胳膊粗得能掰断碗口粗的树干。
而且,说这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母的当家,脾气大得很,公的只配听差办事。
又过了两天,一个更瘆人的说法开始在营地流行
“那东西吃人。不是饿极了才吃,是当口粮吃。”
“抓了人,不急着弄死,先留着,养着,等凑够一拨再动手。”
至于怎么动手?说法不一。
有人说是敲开头盖骨喝脑子。
有人说是先剁了手脚泡在溪水里。
还有人说得更玄乎,说那东西专抓男人去配种,等生了崽子,再把男人宰了吃掉。
这话一出来,营地里先是死一般寂静,随即有人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