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朱椿叫来。”
朱椿踏进庆寿宫,就觉得不对了。
殿里太安静了,老爷子直挺挺坐着,吴谨言站在角落里,朝他飞快递了个眼色。
朱椿走上前去,想挤出笑来“爹,您找我有事?”
朱元璋看着他,“老十一,你大哥成天忙得不见人影,咱问问你。”
朱椿躬着身子“爹您说。”
“王弼死到北平去了,你知不知道?”
朱椿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答道“当然知道。”
“他去干什么?”
“去…去核对军械账目……”朱椿说到一半,自己先噎住了,这句谎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朱元璋嘿嘿冷笑几声,
“你爹活了八十几岁,什么荒唐借口没听过?你再说一遍,核对什么?
王弼那种粗坯,连数目字都写不明白,核他娘的账目!”
朱椿不敢说了。
朱元璋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震得吴谨言往后退了半步“说!”
朱椿两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爹…”他嘴唇青,眼眶红了,凉国公…死了!
“啊?”朱元璋声音忽然哑了“什么时候的事?”
朱椿直起身来,拿袖子擦了擦脸
“去年九月,大军班师走到丰州卫北边一个叫沙井集的地方…”
朱元璋嘿嘿嘿大笑不止,“蓝玉早就死了,咱还等着他喝酒呢,难怪左等不着,右等不着,原来是见阎王去了,好啊,妙啊。”
暖阁门忽然被推开,一道绛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朱标一路跑来的,呼吸尚未调匀便已经跪了下去“爹,儿臣来晚了。”
朱元璋看着他眼睛,问道:
“你是不是觉着,咱反正快死了,用不着知道那么多?”
这句话像是从胸腔里掏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啪嗒,啪嗒,两滴泪掉在地上,朱标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双手捧过头顶。
“并不是要瞒着父皇,北疆不能乱,三军不可一日无帅。
王弼已秘密抵达宣府,太子急信说可以向三军讣告了。
他与常昇已扶棺南下,再有二十来天,便该到南京了。”
朱元璋没有接信,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那年濠州城外,他才二十不到,跪在地上跟条夹尾巴狗似的,怕咱不收他。
他性子古怪,有仗打还好,没仗打就跟人吵架,有一回被王弼一拳打在地上。
一群老货拉偏架,摁住他不许还手,他就嗷嗷嗷,像狼在叫。
咱当时就想,这小子是个疯子,疯子活得长。”
他撑起拐杖,向前走了两步。
“蓝疯子死了,咱还活着,嘿嘿嘿…老天爷,你是看不得我过一天好日子啊。”
风从殿门口灌进来,掀动小几上那几封信,纸上的字透着稚气,写满了北国见闻。
吴谨言依然跪伏在地。朱标和朱椿并肩站在父亲身后,沉默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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