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刘璟看了几息,嘴角又慢慢提起来“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
刘璟道,
“太子爷见你,肯定是赏你天大好处,别给脸不要脸。你这辈子抱上太子大腿,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阿鲁台心一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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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十三年正月二十六,庆寿宫,朱元璋这个年过得可真是没滋没味。
太子一家远在北平,宫里没了孩子们追跑打闹,连除夕夜的爆竹都放得比往年短。
吴谨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太上皇整个正月只笑过两三回,还都是对着文堃和瞻基从北平寄回来的家书。
那几封信被他搁在榻边小几上,不知翻了多少遍,边角都起了毛。
朱标正月里只来了四五回,不是他不想来,是不敢来。
每回来,朱元璋总要拐弯抹角问一句“蓝玉到哪儿了”,朱标便支支吾吾把话岔开。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雪。朱元璋歪在躺椅上,忽然叹了口气。
“老吴,这年过的,连个陪咱喝酒的人都没有。”
吴谨言正往炭盆里添炭,闻言笑道“太上皇想找人喝酒,老奴去传几位侯爷来?”
“传谁?郭四那个老东西上回喝多了,吐了咱一靴子。谢成就是个酒葫芦,灌两口就趴桌上打呼噜。”
朱元璋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忽然问,
“王弼呢?那孙子是不是早咽气了?过年也不来给咱磕个头?嫌咱让他挖渠了?”
吴谨言手里筷子顿了一下。这一顿不过半息,却被朱元璋看在眼里。
他活了八十二岁,宫人最细微的举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嗯?”朱元璋偏过头来,浑浊的眼珠忽然变得锐利,“老吴,你听见咱的话了?”
“听见了,听见了。”吴谨言连忙答道,“定远侯…定远侯不在南京。”
“不在南京?那孙子死哪儿去了?”
吴谨言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他知道这事不该说,可太上皇那双眼睛盯在他脸上,能把他脑子刨开。
他伺候老爷子几十年,比谁都清楚。
你可以跟太上皇绕弯子,但不能跟他撒谎。
你要是敢撒谎,他能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去…去…去北平了。”
朱元璋眉头拧了起来“他去北平干什么?再没人使唤了吗?非得使唤他一个老头子?别让他死在半道上了。”
这话说得吴谨言后背直冒冷汗。
是啊,朝廷养那么多官,把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调到北平去干什么?这个理由他编都编不圆。
“老奴…老奴也不清楚,许是巡视边防。”吴谨言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朱元璋冷笑一声,蓝小二就在北边,用得着王弼巡视边防?你骗鬼咧!
吴谨言垂着手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太上皇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是有人在砚台里磨开了墨,从浅灰变成深黑。
太上皇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王弼是什么人?五军都督,开国老将,捕鱼儿海之战副帅。
大正月把他派去北平,兵部年轻主事都死绝了吗?非得劳动一个须皆白的老侯爷?
除非北平出了大事,需要王弼去顶。那会是什么事呢?漠北战事阴沟里翻了船?
朱元璋撑着拐杖站起来,声音冷了下去“传朱标,让他现在就来。”
吴谨言忙道:陛下去北郊祭祀后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