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沉吟良久,答道:“这件事孙儿已经想了很久。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西域并不是一块孤棋,得放眼全局,跟北边的事一揽子办。”
朱元璋唔了一声,半眯着眼看他。
这么些年,他瞅着这孩子从稚嫩到老练,从生涩到圆融。
大明摊子越铺越大,大得让人着慌,这孩子却总是胸有成竹。
朱允熥走到那面巨大舆图前,点在北平位置,大声说道:
“想要西域长治久安,只有一手棋管用,那就是明年就正式迁都!这是扳棋头的一手,是天王山的一手!除此之外,再无第二手好棋!”
此言一出,朱标一怔,朱元璋眼皮微微掀了掀。
迁都本就在推进。北平城在修,京杭运河在疏浚,山西水泥场在扩建,燕藩也移到了广宁。
但一直都是温水煮青蛙,没有下最后决断。
朝中阻力是一层,更重要是时机不到。迁都是千年大计。没有十成十理由,不足以压住江南士林反对声。
现在,经略西域,稳定北疆,份量还不够吗?
朱允熥手指从北平往西划去,出了宣府,沿着阴山北麓草原一路往西,过乌兰察布,乌拉特,居延泽,哈密,停在别失八里。
他说道:“迁都之后,修一条从北平到别失八里的直道,全线约三千六百里。不走河西走廊,改走漠南草原,从阴山以北穿过去。”
后世就是这么干的。清廷最厉害的地方,在于打出了满蒙一体的旗号,花三代人时间,修了两条驿路,从北京直通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再分叉到天山南北。
那条路,驿站、军台、牧场环环相扣,硬是把草原变成了通道,把蒙古从威胁变成了屏障。
清廷能做到,大明为什么不能?
朱元璋闻言哂笑一声“你小子是不是没睡醒?那是蒙古人的地盘,你把路修到人家家里去,人家垂着手,干看着?”
“所以,要让他们答应。”
“怎么答应?”
朱允熥转过身来,正面看着祖父。
“迁都北平之后,朝廷中枢离草原不过两三日路程。这是把刀架在蒙古人脖子上。他们不答应,就彻底灭了他们。”
暖阁里又安静了,朱标手搁在膝上,微微颤。
朱允熥从怀中抽出几张纸,铺在案上,纸面上密密麻麻列着条目。
“对瓦剌和鞑靼,分而治之。脱欢在漠西,阿鲁台在漠北,两家各怀鬼胎,彼此不对付。先稳住一家,打残另一家。漠南蒙古势力最弱,也最靠近九边,先拿他们开刀。
告诉漠南诸部
朝廷要在草原上修一条驿道,沿途设军台,每六十里一座。军台驻兵不多,主要管驿传和维护道路。
草原还是你们的,你们该放牧放收,你们给朝廷上贡马匹和草料,朝廷以茶叶、铁锅、互市额度来补偿。”
“他们肯吗?”朱元璋问。
朱允熥声音轻飘飘的:“四叔屯垦东北多年,十七叔手上有四万精骑,这是东线铁钳。
曹震驻兵亦力把里,宋晟驻军别失八里,这是西线铁钳。
迁都之后,开平、丰州、东胜、宣府、大同、蓟州防线一起往前压,这是正面铁钳。
三路夹击,蒙古人拿什么挡?挡得住吗?”
朱元璋攥着毯子的手微微收紧。朱标目光停在儿子脸上,忽然觉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