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朱允熙回到了西六所。
他美美地洗了一个澡,洗去一身尘埃与疲惫,换了一身宽松衣裳,脚步轻快往庆寿宫走去。
庆寿宫暖阁里比平日热闹,文堃刚下了学,正趴在榻边给曾祖父剥核桃,剥得满手都是碎壳,地上也撒了几片。
朱元璋也不恼,由着他糟蹋。
朱允熙掀帘进来,笑嘻嘻行了礼,说道“爷爷,我回来了。”
朱元璋上下打量他一眼,拽住他胳膊,问道“五哥,回来了?这一路,你四叔那个粗坯,没少让你吃苦头吧?”
朱允熙挨着躺椅坐下,“才没有呢,四叔心细得很,很照顾我,带我去了好多好地方呢。”
朱文堃核桃也不剥了,从榻边探过头来“五叔!你都去了哪儿?快说说看!”
朱允熙没有搭理他,笑道“爷爷,你知道西域最好的地方是哪儿吗。
朱元璋问道:西域极边之地,能有什么好地方?
朱允熙笑道:爷爷,看您这语说的。伊犁就是西域的苏松常。伊犁河水从雪山上化下来,清得能照见云彩,捧一捧喝,甜丝丝的。
那儿水网密集,若是隔三五里建一座小桥,再骑上一匹瘦马,可不就是江南小镇?”
朱元璋眯起眼,没有打断。伊犁河谷那是何等遥远的地方,自己无缘一见,儿孙却踏足了。
朱文堃却插嘴了“五叔,伊犁河里有鱼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有鱼。人家那是冷水鱼,肉紧得很,烤着吃香得很。”
“那你吃了没有?”
“吃了。你四爷爷拿刀削了根树枝,插在鱼嘴里,架在火上转着烤,撒了把盐…”
“我也想吃!”朱文堃急得直拍榻沿。
滚一边去,南京的鱼还不够你吃?
五叔,快讲讲,西域还有什么有趣的?
“天山好高,站在山脚下是夏天,光着膀子还觉着热,爬到山顶就成了冬天,冷得人直打哆嗦。
朱文堃不停啧啧啧。
天山北边是大草原,雪山浮在天边,牧民赶着羊群慢悠悠走,我跟着四叔在草原上跑马,鹰在天上打转,像谁在放风筝。”
“五叔你骑的什么马?
大宛马。
跑得快不快?
当然快。
“怎么个快法?一天能跑八百里吗?”
朱元璋拿拐杖敲了敲地板“小猴崽子,让你五叔把话说完!”
朱文堃缩了缩脖子,朱允熙接着说道
“西域最美的是巴尔喀什湖。那湖水,蓝汪汪的,水鸟从湖面上滑过去,脖子伸得老长。四叔说那是天鹅。爷爷你见过天鹅吗?”
朱元璋摇摇头。
朱文堃又蹦起来了,“五叔!天鹅能抓回来养吗?端本宫后头那个池子养得下吗?”
朱允熙斜了他一眼“滚一边去!端本宫那池子才巴掌大,养鸭子还差不多,养什么天鹅?天鹅飞起来翅膀一展,比你还高。”
朱文堃伸手比了比头顶,嘴巴张得老大。
朱允熙又说道:“吐鲁番有座火焰山,红红的,像是着了火,一根草都没有。四叔说,要是往山壁上打只鸡蛋,眨眨眼就能烤熟。”
朱文堃从榻边弹了起来,“五叔你试了没有?鸡蛋真能烤熟?那能烤肉吗?能烤鱼吗?”
朱元璋哼了一声“堃哥儿,你四爷爷就爱吹牛。”
朱允熙连连摇头“四叔没吹牛,我拿手摸了,的确烫得很。火焰山脚下有条葡萄沟。
那儿的人,葡萄熟了也不摘,就挂在藤上风吹日晒,一直晒到皮皱了,咬开跟蜜似的甜。”
“五叔你给我带了没有?!”朱文堃抓住朱允熙袖子使劲摇,五叔你给我带了没有?
“带了,带了好多,走一路吃一路,剩不下多少了。”
“我现在就想吃。”朱文堃往外边挪了半步。
朱元璋嘿嘿笑了两声“猴崽子,看你这馋样,羞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