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里燃着干艾草,青烟在昏暗的屋子里盘旋,混着雨气,把所有人的脸都罩在薄雾里。
神位前摆着一排铜盘,盘里盛着刚接的雨水。
那是她们方才从屋檐下一盆一盆端进来的,水面上浮着几片杏花瓣。
汗妃双手合十,念着古老的祝祷词。
三个妹妹跪在她身后,最小的那个病刚好,被姐姐们夹在中间,身子跟着轻轻地晃。
夜色渐沉,雨更大了。红柳沟两侧石山上,水流夹着树枝往下游冲,河床中积水越来越多。
朱高煦站在红柳后头,白缨贴在盔壁上,活像一只刚从河里捞起来的公鸡。
他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水,恨恨道:
“老曹!这雨下得很不妙啊!哈里勒又不是傻子。雨这么大,换了我,当然要稳住阵脚,等天亮了再走。”
曹震也深有同感,道:那可咋办?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朱高煦道:再等等,那孙子要是不过谷,咱们只好趁他立足不稳,偷他的营了。
七十里外,红柳沟西口,雨幕中涌出一列马队。
马蹄踏在泥浆里,蹄印转眼被雨水填满。
骑手们裹着油毡斗篷,火把根本点不着,全凭马尾上铃铛互相联络。
铃声在雨声中忽远忽近,时断时续,像是有人在暗夜里用铁勺刮着碗沿。
哈里勒走在队伍最前面,油毡领口不停往里灌水。
他浑不理会,回头吼道“传令!全军入谷!”
辅政官阿布。赛义德策马上前,颤声道“大汗,此处谷地狭窄,若明军在山中设伏…”
“闭嘴!明军还在哈密吃沙子!”哈里勒打断他,黑的儿火者有胆设伏吗?
“那就先派小股探马?”辅政官阿布。赛义德还要再说。
“探什么探!”哈里勒用力提气,往身后喊道,“天黑雨大,别停,到别失八里睡女人!”
身后亲卫们轰然大笑,有人吹了声口哨。
辅政官阿布。赛义德张了张嘴,雨水顺着胡子淌下去。
马队加涌入谷口,铁蹄踏碎了积水,泥浆溅到了两丈开外。
一把弯刀从驮马上颠落,刀鞘在泥里翻了几个滚,后头马蹄直接踩了上去。
铃铛声,马蹄声,泥浆翻涌声搅在一起,在谷地深处反复回荡。
明军斥候伏在一丛红柳后头,角弓弓弦已经被雨水泡软了,目睹着这一切。
哈里勒先锋骑兵,就在五十步开外一队一队走过去。
等到最后一队骑兵进了谷,斥候猫着腰从红柳丛中钻出来,往东边撒腿狂奔。
朱高煦闻报,一脚踹在红柳根上,溅了曹震一腿泥,吼道:
“祖宗保佑!来了!那王八蛋真的等不到天亮!老曹,干他!
曹震拔刀出鞘,身后八千伏兵齐刷刷站了起来。
一场血腥屠杀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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