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晟没回答,看了曹震一眼。
曹震把手掌按在舆图上,五指张开。
“分成四股。前军诱敌,咬一口就跑;左右两翼藏在山壁后头,等他的前锋进了谷地再兜出来打;后军留作预备,哪边吃紧补哪边。
哈里勒想决战,想一口吞了我,咱们不给他这个机会。一个拳头打不着他,四个指头一个一个戳。戳不死他,让他难受。他越难受,越容易犯错。等他犯了错,哼…”
朱高煦一捶案面,转向黑的儿火者,
“就就这么打!大汗,你的兵守城,就干一件事,把旌旗插满城头,越多越好。
让哈里勒以为咱们主力还在城里。只要他不分兵攻城,谷地里的仗就是咱们说了算。”
黑的儿火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蒙古话朝脱鲁忽喊了一句,脱鲁忽咧嘴一笑,也用蒙古话回了一句。
朱高煦没听懂,但那两个人表情他看懂了,意思大概是,“总算能跟帖木儿人真刀真枪干一场了”。
“曹震听令。”
“末将在。”
“正面对敌,交给你老曹。你是洪武朝的老将,哈里勒那小子没见过什么叫大明精锐,你让他见识见识。”
曹震铁盔往头上一扣,咧嘴道“就等着这句话。”
“宋晟。”
“末将在。”
“谷地两侧布阵是你的事。当年你在乌斯藏的羌塘草原,比这儿高得多也难得多。有你在这儿压阵,一千人打出一万人的动静。”
“末将领命。”
“脱鲁忽。你的人藏在最深处,等两翼合拢了再冲。朵颜三卫骑射功夫,这时候使出来,够哈里勒喝一壶。”
脱鲁忽右手往左胸一按“得令。”
朱高煦最后转向黑的儿火者“城上交给你。”
黑的儿火者按在刀柄上,点了点头。
曹震伸出大手,在朱高煦肩甲上拍了两下,甲片哗啦一阵轻响。
当夜,明军前军开拔,往红柳沟而去。
次日午后,天边忽然滚过一阵闷雷。
不到一盏茶工夫,烈日被乌云吞了个干净,狂风大作,大雨劈头盖脸砸下来。
夯土城墙上泛起白雾,雨水顺着垛口往下淌,城里街巷转眼便积了水。
几个察合台老兵蹲在屋檐下,拿木桶接雨水,嘴里念叨着“腾格里保佑”
西域一年下不了几场像样的雨,每逢大雨,家家户户都会把锅啊盆啊拿出来接水,这是老天爷的恩赐。
黑的儿火者望着雨幕,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
这场雨来得太不是时候。
红柳沟干河床一旦积水,骑兵冲不起来,马蹄陷在泥里,阵型展不开。
对守方来说,这雨是吉是凶,谁也说不准。
他下了城楼,穿过廊道,推开那扇木门。
汗妃正带着三位公主,跪在腾格里神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