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马祖派人去试探他,法常只说了一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
马祖得知后说,梅子熟也。”
朱标说完,靠在引枕上,看着儿子,“你怎么看?”
朱允熥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即心即佛,非心非佛,梅子熟也。
他答道“佛家最爱谈玄说妙,儿臣参不出其中意味。”
朱标笑了起来,“佛家讲的是因病与药。你若执着世间假相,他便给你说‘诸法空相’;
你若堕入断灭虚无,他便给你说‘诸法实相’。
这便是马祖说的‘为止小儿啼’。
你哭,他便给你颗糖;你不要糖了,他还你本来面目。”
他停了停,忽然问道“你觉得,马祖为什么说法常‘梅子熟也’?”
朱允熥摇头,儿臣不知。
朱标声音很轻:
“因为他不再往外求了。即心即佛也好,非心非佛也好,都是别人给你的药。
药吃完了,病好了,还抱着药方子不放,那就是新的病。法常只是做回了自己。”
暖阁里又安静下来,朱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时候不早了,去吧。
秋月挂得更高,宫道上洒了一地碎银,朱允熥心中疑团更甚。
这一夜,文堃没怎么合眼。
躺下去的时候,念叨着“明天去钱塘”,翻了个身,又念叨“钱塘潮”,再翻个身,又念叨“潮,潮…”。
天蒙蒙亮,徐令娴就听见隔壁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那是文堃在自己穿衣裳。
穿戴整齐之后,他推开文瑾房门,喊了一嗓子“起床!去看潮!”
文瑾眼睛还没睁开,就被哥哥一把拽住了胳膊。
“快穿衣裳!祖父说了,辰时就走!”
文瑾半闭着眼被拖到床沿,两条腿晃悠着,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文堃不管,从衣架上扯下她的小褙子就往她身上套。
乾清宫廊下,已经亮着灯。
夏福贵正指挥小太监往食盒里装点心,远远看见两个小身影跑过来,忙迎了上去。
“太孙殿下,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话音未落,暖阁的门从里面推开,朱标披着一件氅衣站在门口。
文堃松开妹妹的手,跑到朱标面前,仰着脸问“祖父,我们什么时候出?”
“吃了早饭就走。”
这时,徐妙锦抱着女儿到了。
文堃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文瑾也凑了过去,兄妹俩抢着要抱小姑姑,叽叽喳喳,吵嚷不休。
辰时三刻,乾清门外黑压压一片。
锦衣卫缇骑列了两队,羽林卫的步卒排成四列。
内侍和宫女们抱着箱笼包袱,沈太医背了个药箱。
十六个扈从官员站在一旁。
粗略一数,少说八百余人。
朱标对傅让道“这么多人,又不是去打仗。”
傅让躬身道“陛下,这已是精简再三了。太上皇得知陛下要出巡,又从庆寿宫拨了六十名老禁卫过来,臣拦不住。”
朱标无奈地摇了摇头,文堃忽然松开他手,朝阶下挥了挥手。
那里,于谦穿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背上背着个书袋。
他身量修长,面如冠玉,站在一群侍卫中间,颇有几分鹤立鸡群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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