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站在栈桥尽头,朝他挥了挥手,朱高炽也挥了挥手。
镇海号缓缓离岸。马和在船尾指挥桨手调转船头,上百条长桨齐齐入水,激起一道道白浪。
桨手们的号子声沉沉的,像牛皮鼓敲在水面上。
朱济熺站在船头,望着岸上那两个人越来越小,眼圈又红了。
商人们站在甲板上,朝着南京城拱手作别,年轻的伙计扯着嗓子喊“南京!明年见!”
户部值房里,算盘声响得像过年放鞭炮。
傅友文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旁边十几个书吏各守一摊账册,翻页声、落笔声、算盘声搅在一处。
账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数目字,一本摞一本,摞了半人多高。
李景隆手里拿着一叠单子,一张一张往傅友文案上放
“松江布商出货单,十一万两。景德镇瓷器,二十三万两。武夷山茶叶,十六万两。宁波海商回头货,胡椒、苏木、象牙……”
傅友文头也不抬,算盘打得飞快
“宁波那个你刚才念过了,胡椒三百二十石,苏木六百八十石,象牙十二对。共计折银,你先别说话,十九万四千六百八十两。对不对?”
李景隆翻了翻手里的单子,啧了一声“傅部堂,你这算盘是长在脑子里的?”
傅友文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李景隆。
旁边几个书吏也停了手,值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傅友文一张一张地翻着账册,翻到末页,忽然又不说话了。
“说啊,傅老财。”李景隆催他。
傅友文不紧不慢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声音不重“此番万国商贸会,进出口货物折银,共计一千三百二十四万六千八百两。”
值房里静了一瞬,一个年轻书吏脱口而出“老天爷。”
傅友文看他一眼,又接着道“朝廷收取市舶税,共计二百九十七万三千五百两。”
他把账册一合,靠在椅背上,终于绷不住绽出一个大大的笑。
李景隆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傅老财!你不是说能收一百万就烧高香了吗?三百万!快三百万了!你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傅友文肩膀吃痛,却也顾不上,只嘿嘿地笑。
李景隆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叠单子,往傅友文案上一拍
“你先别忙着笑。你倒是算算,那些客栈、酒楼、车马行、码头上的脚夫,南北货坊的布店,他们赚了多少?”
傅友文道“他们赚的,我怎么算得过来?”
李景隆得意洋洋地扬了扬手里另一份单子
“码头力夫脚钱涨了四成,客栈房钱翻了一倍还供不应求,南北货坊光是一个月卖出去的布,比去年大半年还多。”
他把单子往桌上一摊,两手一摊
“民间得利,十倍于朝廷。殿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朝廷得税,百姓得利,两头都赚,两头都不亏。”
他哈哈大笑起来。
傅友文道“都在打听,明年还有没有万国商贸会。李九江,你那个新腰牌,明年怕是还得接着挂。”
李景隆把腰牌托了托,嘿嘿一笑“挂就挂。反正晋王的胡椒还欠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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