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宫门外的石柱子上,看着檐下麻雀飞来飞去,唱着只有他才听得懂的别离歌。
吴谨言出来倒水,看见他,愣了一下“晋王殿下,您怎么不进去?”
朱济熺笑了笑“进,这就进。”
进去之后,就待了一整天。朱元璋歪在躺椅上,朱济熺坐在旁边杌子上,给他剥橘子。
朱元璋吃了几瓣不吃了,让他剥了给文堃。
文堃接过来往嘴里塞,酸得直皱眉头,又不好意思吐,硬着头皮咽下去了。
朱济熺说“皇祖,我明日要走了。”
朱元璋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忽然道“把橘子带给你媳妇吃,她落了月子,爱吃酸的。”
朱济熺低下头,把橘子皮折得整整齐齐。
朱元璋又说“到了满剌加,别光顾着忙,那边日头毒,出门戴个斗笠,晒多了太阳,脸上全是褶子。”
朱济熺点头。
朱元璋又念叨了好一阵,说南洋鱼虾不干净,别乱吃;说海上风浪大,船别开太快。
朱济熺一一应了。
到了傍晚,朱元璋歪在躺椅上眯着了。
朱济熺轻手轻脚给他盖了条毯子,退了出来。
他本来还有好多话要说的,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朱允熥等在廊下,见他出来,问道“明日走?”朱济熺点头。
四月十六,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龙江关码头上火把通明,镇海号泊在栈桥边,安国号已经升了半帆,江风吹得帆布啪啪响。
数千艘船像沙丁鱼挤在两岸。
此番跟着晋王去南洋的商队,船舱里塞满了苏杭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武夷山的茶叶。
商人们站在各自船头,伸长脖子望向码头这边,他们早等不及了。
朱允熥和朱高炽送到栈桥尽头。
晨风吹得朱济熺袍角猎猎作响,他站住了,转过身来。
三人在栈桥上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开口。
码头上力夫们搬着最后一批货从旁边匆匆走过,脚步声杂沓而匆忙,像是在催。
朱济熺忽然对朱允熥说“苏伊士的事我记着了。到了满剌加就派人西行先去摸摸底。”
朱允熥点头“不急,这事得徐徐图之。”
朱济熺又道“吕宋那边我也会去一趟。大伯父亲口交代的。”
朱允熥又点头。
朱高炽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朱济熺手里“早上让厨房烙的饼,路上吃。”
朱济熺低头看了一眼,笑道“你就记得吃。”
朱高炽也笑了“可不是。下回回来,我还请你吃馄饨。”
朱济熺整了整衣冠,朝朱允熥一揖到地。
朱允熥扶住他手臂,没让他弯下腰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朱济熺又朝朱高炽抱了抱拳,大步踏上踏板,走到镇海号甲板上,他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