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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罗刹（第3页）

祝耀祖依旧挂着笑道：“我与谢大人择了处雅座，谢大人正等您过去呢。”

又是谢英那蠢货坏事。

“知道了，我待会过去。”张思犹未放弃，还想试图越过祝耀祖的肩头去找寻那抹身影，但比起清瘦的张思，祝耀祖更为高大些，因此张思视线被挡了个全。

“张大人还是先请过去吧，谢大人说，今日他备了一出好戏，定要一雪前耻。”

张思皱了皱眉道：“这谢英，又想作什麽？”

谢英虽鲁莽无脑，但品级在他之上，张思就算再对谢英不满，也奈何不了谢英。

“大人，请吧。”祝耀祖毕恭毕敬伸手引路。

张思动身前，又望了一眼方才那位置，那名清俊小官早已不见了踪迹，他只得遗憾喟叹一声，随着祝耀祖指向的方位擡步离开。

祝耀祖看着张思离开的身影，目光陡然阴骘下去，朝廷官员与北轩王手下官员的祭服有所区分，张思纵淫男色，在明知祝子鸢是北平官吏的情况下，竟还胆敢起那等淫思。

如今他的三妹，太过珠玉生辉了些。

祝子鸢品阶不高，是以座位在襄河较为下方的地方，在靠後位置处，祝子鸢再次找到了方鹤。

“大人，这里还有位置。”见到祝子鸢，方鹤挪了挪身侧。

祝子鸢跽坐在那红绸软垫上，用起了糕点。

清河浅表以半片竹管相接连成竹道，用荷叶承装的素面糕点等清食，以及经水冰镇过的美酒，源源不断沿着竹道从上游顺水漂流而下，沿岸的官员想吃哪些小食，只需伸手一捞荷叶便可，倒是十分有趣。

“这光是吃东西多无趣，既然是喝酒，总要有美人伴舞才好，大家也才能吃得开心，看得也开心啊。”一声高语打破了流水宴上高逸雅致的氛围。

“哦？你是哪位官吏，本王好似从未见过你。”萧无衍乜眼看向下首右侧朝廷官员所坐方位。

一名五大三粗，方脸官吏正扬着头看着衆人，颇有不可一世的霸痞之气。

张思眯了眯眼，他们官服赫然昭示着他们的品阶，北平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二品官员，北轩王哪能真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这是明知故问，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谢英并不懂北轩王话里的讽意，他一脸骄横自大道：“在下谢英，乃朝廷正二品都指挥使，现任北平指挥使。”

萧无衍轻笑了声道：“哦？那把美人唤上来看看吧，本王倒是很好奇，是何等美人能让指挥使半刻不看就饮酒无味。”

谢英拍了拍手，金发碧眼的异族美人穿着金丝络蓝色裹胸，手腕缠着红缎，玉足的脚腕处挂着玲珑小巧的镂空金铃，赤足轻移而来，发出叮当作响的清脆铃声。

祝子鸢看着列队而入的舞姬，眸光微动，这些舞姬，应该是来自遥远的北疆异族，而北轩王的生母正也是异族舞姬出身，说是巧合，更多的只怕是别有用心，如此一来气氛就十分微妙了。

“那谢英分明就是在暗辱王爷。”方鹤愤愤暗自捶桌道。

侮辱他人逝去先亲，祝子鸢也对这种伎俩十分不齿。

萧鼓声起，舞姬手腕流转，一旋一转勾人心弦，就在衆人看得目不转睛的时候，为首舞姬倏地掷出红绸，红绸落下，舞姬已经娇坐在了萧无衍身侧，姿势妩媚。

可越是妖娆，越是在暗示北轩王生母以色侍人，寡廉鲜耻。

那美人提起案上杯盏敬向萧无衍，酒盏未及萧无衍唇侧，一双玉箸拦下了美人靠近的纤手。

美人有些怔滞，萧无衍一手撑着腮侧，一手转而用玉箸夹捏那名美人的下巴，左右转看。

那美人勾人不成，反倒被眼前的昳丽藩王看得面红耳热。

祝子鸢擡目看着这出美人献酒，只见萧无衍放下玉箸，半含着笑，目光穿越了潺潺流水，不偏不倚地与祝子鸢一撞而就。

水中荷叶碰撞，溅起点点涟漪。

萧无衍勾笑道：“美则美矣，却如死物，毫无乐趣。”

目光略一对碰，祝子鸢微凝，有些怔讷垂下眼睫，饮下杯中美酒。

他不仅不恼怒谢英这等伎俩，好像……还对她笑了一下，是错觉麽？

张思假意敬酒道：“区区下贱舞姬，难登大雅之堂，入不了王爷的眼也很正常，当当玩物就差不多了，玩完就该丢了。”

祝子鸢清眉皱起，当年萧无衍的阿母……正是被遗弃在茫茫草原，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将他养大。

借着周围喧闹议论声，祝子鸢掩袖暗戳戳高声质问道：“下官倒是很好奇，位分低贱的舞姬尚可养出天之骄子，而本处在上位的人为何不规束自身以身作则，反而非要行那等玩弄他人的禽兽行径，是因为身无长处，只能靠压迫弱者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吗？”

萧无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那向来谨言慎行，本可安安静静坐观一旁的小道长，竟敢这般出言暗讽二品高官，是为了他麽？

江策笑眼微眯，顺着帮衬嘲讽道：“自是因为心中下贱呀。”

张思阴恻恻地斜睨着江策，忍下骂语，若他此刻被激怒，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被那几句质问戳到痛脚了。

“你！”谢英没少做那等破烂事，而且他正好确实身无“长”处，一根筋的谢英一下就大怒而起，祝耀祖和张思赶忙一同按住了他。

谢英最後只得哼声道：“圣上远在千里之外，无法面授机仪，才派我等前来，王爷先前贵体抱恙才无法接旨，现下既是无恙，总要恭听圣训，与我等交接兵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