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衍的手从祝子鸢耳下绕过,袍袖掀起一阵淡淡幽香。
“道心惟净,摄诸乱恶,子鸢尘不染心,不贪名利,这便是本王最为……欣赏你的缘由。”
他手法轻柔地在祝子鸢颈後打了个整结,祝子鸢并未觉得有勒胀之感。
北轩王对祝子鸢的赏识让她有些受宠若惊,所以那日他才会亲自来抓她麽?原来他一直是这麽看自己的麽?
祝子鸢有些惭愧道:“我做的选择都是出自私心,并非王爷说的那般好,比起王爷,我所做之事微不足道。”
她所下的决定,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蓬丘子他们,祝子鸢自觉担不起那几个评语。
“只要是人便有私心,只是清浊不一罢了,道人也是人,怎能没有私心?本王并不介意子鸢那点私心。”萧无衍收回手,看着投射在祝子鸢脖颈素带上的光束道。
不介意她的私心……祝子鸢长睫颤动了下,他好像当真全然不计较她逃跑之事了。
车轱辘缓慢转动,清风拂动着锦绣纱帘,昨夜那惊心动魄的误会,好像随着路过的风消弭而去。
破晓之初,马车很快驾至东郊祭坛,祭坛敞天而立,四周悬挂着昌吉金字大红天灯,与曙光一同将祭坛照得明光耀耀。
下马後萧无衍隔着冕冠上的冕旒垂珠,看着祝子鸢脖颈上的药带道:“这素带可真是个好东西,可以遮掩住一些不便示人的东西。”
祝子鸢并未联想过多,只是抚上萧无衍为她缠的颈带道:“嗯,幸好王爷想得仔细。”
不然这副样貌只怕要遭人口舌非议。
站于祭坛之下的江策远眺静然来临的王车,看到了那抹矜贵身影旁,完好如初站着的祝子鸢,微微皱起了眉。
春祭前夜,祝子鸢不应该是……她不是背叛王爷了麽?难道各中有因?
萧无衍一下马车,百官皆是拱手正身立于原位。
萧无衍徐步从正中红毯走向祭坛,从未参加过祭典的祝子鸢则是微微踮起脚尖,在一衆祭服中寻找方鹤的身影,看到方鹤和他身旁空位後,赶忙急步走向方鹤,一同垂身而立。
方鹤侧目瞥到了祝子鸢脖颈上的白圈,略为惊讶,低声道:“祝工正脖子这是怎麽了!”
祝子鸢小声敷衍道:“最近伏案太过,有些……伤到脖颈了,已经敷了些伤药。”
“祝工正,好好保重身体呀!”方鹤这未再多问,一脸拳拳关切神色。
“咳咳咳,好。”骗了方鹤祝子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咳了声。
视线偏转之间,祝子鸢发现自己身侧同样空出了个位置,她问方鹤道:“高副工正呢?”
“此事我也不知,我半个时辰前就到祭坛了,到现在也没看见到他身影,许是身体抱恙了。”方鹤道。
“或许吧。”但祝子鸢知道,高奋或许已经下马了。
钟声震荡,祭典开始。
祝子鸢微微擡首,只见东南燔牛犊,西南悬天灯,云烟缥缈,烛影摇红中,北轩王身穿两袖五爪螭龙衮服,玄衣之上日月星辰三光照临,晃的人离不开眼。
他双手敬持三柱高香,雍容雅步拾阶而上,冕冠串连珠玉随着那绛红衣摆轻轻摇晃。
萧无衍缓声肃穆奏读祝文:“仲春之月,择今日吉日大合乐,吾代以亲臣,献羔以祭司寒,恭敬诸天神佛,愿皇皇上苍,兴甘风雨,照临下土,佑我北平民安乐业,人寿年丰。”
萧无衍整个人看起来仿佛真如天授贵权,尊贵无双,祝子鸢知道,这也是一种借助天地信仰让别人臣服的手段。
奠玉帛,礼三献,祝子鸢随百官告拜,走完九项祭祀仪式後天已完全大亮,百官纷纷前往清化殿更换宽松常服,随後前往设在襄河沿岸的宴饮席,流觞曲水,以拔除不详。
参与这场春祭的官员衆多,祝子鸢在熙熙攘攘人群中竟跟丢了方鹤,迷失了方向。
就在祝子鸢在人群中找寻方鹤身影时,倏然目光一滞,发现祝耀祖也来参加了春祭大殿。
是了,他是皇商,属朝廷官吏一派,自是有资格参加大典。
思考片刻,祝子鸢在祝耀祖还未发现自己之前,从袖中取出上次祝耀祖送她的,她还未扔掉的梅花簪,簪进发束。
祝耀祖在北平的商脉雄厚,北轩王要处理干净定也要些日子,总不能叫祝耀祖怀疑了去。
此刻,熙熙攘攘人群之外,一个清癯的男子立于柳树之下,眼中难掩兴奋之色,紧紧盯着人群中那袭清秀的身影。
那清俊小官微微歪下头,秀而不柔的右手正将玉簪簪进高拢的发髻,清雅韵味十足。
眼皮半压,他折下一枝春花,就要向着那袭身影走去。
“张大人,我到处寻您,原来您在这里。”
张思手持花枝,刚要朝着祝子鸢走去,却被横空隔在自己眼前的祝耀祖拦了去路。
张思试图绕过祝耀祖,但他一偏身子,祝耀祖就侧步挡住他的视线。
最後张思有些不胜其烦道:“你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