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是我……阿英……”
阿英?
是那个在边境医疗站,他救过的难民,那个跪下来磕头、说他是菩萨的女人?那个他前几天在废墟里看见的、已经死了的女人?
不,不可能。阿英已经死了,他亲眼看见的,尸体都烂了。
是幻觉?还是……
“阿英?”林霄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在抖。
“是我……”那个声音说,更微弱了,像随时会断气,“救我……队长……救我……”
是阿英。真的是阿英。她没死?还是……死了又活了?
林霄不知道。但他知道,阿英是他救过的人,是他该救的人。如果十六个人里有一个该活,那应该是阿英。
“还有十五秒!”博士喊。
林霄抬起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扣下扳机。
砰!
枪响了。子弹射出,打在肉体上,出沉闷的噗嗤声。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是女人的声音,是阿英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打中了。打死了。
“好!第一个!”博士鼓掌,像在看戏,“还有两个!快!”
林霄的手在抖,但很快稳住。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听。又有一个声音,是男的,是克钦语,他听不懂,但声音很熟悉,是……波岩?
不,波岩已经死了,他亲手杀的。
是幻觉。肯定是幻觉。博士用了什么药,或者用了什么心理战术,让他产生幻觉,让他听见想听见的声音,让他……崩溃。
但他不能停。必须继续。
“十秒!”
林霄抬起枪,对准另一个方向,扣下扳机。
砰!
又一声枪响。又一声惨叫。又一个人倒下。
“第二个!漂亮!”博士喊,声音更兴奋了,“最后一个!快!”
林霄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但他不能擦,因为蒙着眼。他喘着气,耳朵竖着,听着剩下的十四个人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有人在骂,有人在……哼歌。
是歌,很轻,很慢,是摇篮曲,是母亲哄孩子睡觉时哼的歌。是汉语,是云南方言,是……母亲哼过的歌。
是母亲。
是那个站在村口的女人?还是……真的母亲?
林霄不知道。但他听见了,那歌声,很轻,很温柔,像在说“别怕,儿子,妈妈在。”
是母亲。一定是母亲。
“五秒!”
林霄抬起枪,对准歌声传来的方向,但手指扣在扳机上,扣不下去。是母亲,是真的母亲,是生他养他、等他回家的母亲。他要亲手杀了母亲?
不。不能。
“四!”
“三!”
“开枪啊!林队长!”博士吼,“不开枪,所有人全死!包括你母亲!”
“二!”
林霄咬牙,扣下扳机。
砰!
第三声枪响。歌声停了。一声闷哼,是女人的声音,是……母亲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