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林队长。”博士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喇叭放大,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带着回声,像从四面八方传来,“终于等到你了。我还担心你不来呢。”
林霄停下,离博士约三十米,枪口指着博士,但没开枪,因为博士身边,那十六个人后面,站着八个雇佣兵,端着枪,枪口顶着那些俘虏的后脑勺。只要他开枪,那些雇佣兵就会开火,十六个人,全死。
“放了她。”林霄说,声音很冷,很稳,没有任何情绪。
“谁?”博士问,装傻。
“我母亲。”
“哦,你说她啊。”博士笑了,指了指那个站在空地边缘、背对着他们的女人,“她不是你母亲。只是长得像而已。我找了三天,才在难民营里找到这么个替身。怎么样,像不像?”
“放了她。”林霄重复。
“可以。”博士说,很爽快,“但有个条件。”
“说。”
“很简单。”博士举起右手,手里拿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空地四周,突然亮起四盏大灯,是探照灯,很强,很刺眼,把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灯光下,能看清那些俘虏头上的头套,是帆布的,很厚,不透光。还能看清他们脖子上的东西——是项圈,金属的,连着电线,电线通到博士脚下的一个铁皮箱子里。
是炸弹。遥控炸弹。
“看到这些项圈了吗?”博士说,语气很轻松,像在介绍玩具,“每个项圈里,有五十克c4炸药,足够把一个人的头炸成碎片。遥控器在我手里。我按一下,十六个人,全死。脑袋开花,像西瓜一样,啪!”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笑得更开心了。
“你要什么?”林霄问,手指扣在扳机上,扣得更紧了。
“要你玩个游戏。”博士说,走到那十六个俘虏面前,挨个拍了拍他们的头,像在拍宠物,“这十六个人里,有三个是你认识的人。是你救过的人,或者,是你战友的家人。具体是哪三个,我不告诉你。你要做的,很简单——蒙上眼睛,对着他们开枪。打死三个,我就放一个人。随便哪个。但如果你不打,或者打错了,打到了那三个‘特别’的人之外的人,我就按遥控器,所有人,全死。而且,我会把整个过程录下来,给你的战友,给你的家人,给你认识的所有人,让他们看看,他们敬爱的林队长,是怎么滥杀无辜的。”
他停住,看着林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诡异的光“怎么样,好玩吗?这叫‘蒙眼扫射’,是我最喜欢的游戏之一。考验运气,考验心理,考验……人性。”
畜生。
不,连畜生都不如。
林霄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眼前黑,耳朵里嗡嗡响。他想冲过去,用枪托砸烂博士那张脸,用刺刀捅穿他的心脏,用手撕碎他那身白大褂。但他不能,因为那十六个人质,因为那三个“特别”的人,因为……母亲。
万一呢?万一那三个人里,真的有母亲呢?万一真的有战友的家人呢?万一……
“别犹豫了,林队长。”博士说,语气变得不耐烦,“时间不多。我给你一分钟考虑。一分钟后,如果你不开枪,我就按遥控器。十六个人,全死。而且,我会把你母亲——真的母亲,从云南抓来,当着你的面,做成‘活体雕塑’。你猜,她能撑多久?三十小时?四十小时?还是破纪录?”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照片飘过来,落在林霄脚边。林霄低头,看清了——是母亲,真正的母亲,在家里,在客厅,在沙上坐着,看电视,但眼睛是闭着的,像是睡着了。照片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字“下次回家,带束白花。”
白花。是葬礼用的。
博士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能做到。他真的能派人去云南,去临沧,去南伞镇,去他家里,把母亲抓来,当着他的面,折磨,虐杀,做成“艺术品”。
林霄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碎成粉末,被风吹散,再也拼不回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很空,很冷,像冰,像刀,像……死人。
“好。”他说,声音很哑,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我玩。”
“聪明。”博士笑了,挥挥手。一个雇佣兵走过来,递给林霄一条黑布。林霄接过,蒙在眼睛上,在脑后打了个死结。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声音——风声,博士的笑声,俘虏压抑的哭泣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很重,很快,像要跳出胸腔。
“枪给你。”博士说,有人把一支枪塞进林霄手里。是手枪,很沉,是9mm的,弹匣是满的。林霄掂了掂,熟悉了一下重量,然后,抬起手,枪口指向俘虏的方向。
“开始吧。”博士说,声音里带着兴奋,“记住,打死三个,我就放一个。打错,全死。计时,一分钟。现在开始。”
林霄端着枪,手很稳,没有任何颤抖。他看不见,但他能听见——能听见那些俘虏的呼吸声,有的急促,有的微弱,有的在哭,有的在喃喃自语,是缅语,是克钦语,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他还能听见博士的呼吸声,很轻,很快,像蛇在吐信子。
他要选三个。十六个里选三个,打死。然后,博士放一个。剩下十二个,可能全死,可能……不知道。
怎么选?靠运气?靠直觉?还是……随便?
他突然想起了岩温,想起了他最后那个眼神,想起了子弹打进他太阳穴时,那声沉闷的响声。他想起了波岩,想起了那双空洞的眼窝,想起了那把刺进心脏的军刀。他想起了仓库里那个女孩,想起了她胸口爬着的虫子,想起了她说的“让我死得像个人”。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自己穿上民兵制服时,在国旗下宣的誓“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时刻准备战斗,誓死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誓死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现在,他要亲手杀死人民。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多么……操蛋。
但他必须选。因为不选,十六个全死,而且母亲会死得更惨。选了,可能还能救一个,可能……
“还有三十秒!”博士喊,声音很兴奋,“快点,林队长!开枪!随便开!打中谁算谁!”
林霄咬了咬牙,手指扣在扳机上。他不能随便开,因为那三个“特别”的人,可能真的是他认识的人,真的是他该救的人。但他不知道是谁,看不见,听不出,只能……
突然,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微弱,但很熟悉,是汉语,带着云南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