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灯的光扫过一具特别显眼的骸骨——那是一个军官,从肩章残留的痕迹看,应该是大佐军衔。他靠坐在岩壁边,手里握着一把军刀,刀尖刺进自己的腹部。切腹自尽。
“战争。”阿玉轻声说,语气复杂。
他们在骸骨堆前站了几分钟,没人说话。这不是默哀,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人类可以对自己同类做出多么残酷的事情,确认在某些环境下,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走吧。”刀疤最终说,“死者已矣,活人还要继续。”
绕过骸骨堆,河道开始变宽,水流也平缓了些。又走了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头灯的反光,是真正的自然光。
“到了,”刀疤说,“第一个休息点。”
那是一个半天然半人工的洞穴,一侧紧挨着地下河,另一侧则是岩壁。岩壁上有一条裂缝,阳光从裂缝中透进来,虽然微弱,但在经历了长时间的黑暗后,这光线显得格外珍贵。
洞穴里相对干燥,地面铺着一层细沙。角落里堆着一些木柴,显然是以前经过这里的人留下的。岩壁上有许多刻痕,有日文,有中文,有缅文,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像是不同时代的人们留下的记号。
“可以生火,”刀疤说,“但要用湿柴,让烟尽量小。烟会从裂缝出去,但如果在附近有‘烛龙’的人,可能会被现。”
岩摆和岩坎开始生火,阿玉检查大家的伤口,林霄则负责警戒。刀疤靠坐在岩壁边,脸色苍白得吓人。阿玉解开他胸前的绷带,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周围已经红肿,有些地方开始流脓。
“感染加重了,”她说,“必须重新清创。林霄,把苏医生给的药拿来。”
林霄递过药瓶。阿玉用匕在火上烤了烤,小心地切开伤口周围的腐肉。刀疤咬着木棍,额头青筋暴起,但一声不吭。脓血流出来,带着难闻的气味。
清创、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分钟。结束后,刀疤已经浑身被冷汗浸透,几乎虚脱。
“你不能再走了,”阿玉严肃地说,“这样下去,伤口会要了你的命。”
刀疤摇头,声音虚弱但坚定“必须走。还有两天路程,我能撑住。”
“撑不住呢?死在半路上?”
“那就死。”刀疤闭上眼睛,“总比让‘烛龙’继续祸害人间强。”
火堆噼啪作响,洞穴里陷入沉默。每个人都知道刀疤说的是事实,但看着他现在的状态,谁也不敢保证他能活着走到曼德勒。
“我有一个办法,”林霄突然说,“可以减轻你的负担。”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可以背你走平坦的路段,”林霄说,“你和阿玉轮流指引方向。这样你能节省体力,专注于恢复。”
刀疤睁开眼睛,盯着林霄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你会累垮的。”他说。
“总比你死了强。”林霄回视他,“你说过,在缅北没人会照顾伤员太久。但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团队的意义就是互相支撑。”
刀疤沉默了。火光照在他脸上,那些伤疤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但如果你撑不住了,立刻放下我。不能两个人一起死。”
“成交。”
岩摆煮了一锅野菜汤,虽然味道很苦,但热乎乎的汤水下肚,多少恢复了些体力。他们轮流休息,每人两小时。林霄值第一班,坐在裂缝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从裂缝看出去,外面是一片陡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远处能看到卡朗山脉的主峰,在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紫金色的轮廓。很美,但也很危险——美的东西往往隐藏着杀机。
阿玉来到他身边坐下,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
“在想什么?”她问。
“想这条路到底值不值得。”林霄咬了一口饼干,很硬,但能补充能量,“我们五个人,要去曼德勒刺杀‘烛龙’高层。听起来像是以卵击石。”
“可能是。”阿玉说,“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她望向裂缝外的天空,眼神悠远“我小时候,奶奶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古时候有个将军,明知敌众我寡,必败无疑,但还是带着士兵冲了上去。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些战斗不是为了胜利,是为了告诉敌人,我们不怕死。’”
“后来呢?”
“后来他们当然都死了。”阿玉笑了笑,“但那个将军的名字被记住了,他的敌人从此不敢小看他的民族。有时候,死亡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
林霄想起爷爷。爷爷没读过多少书,但也说过类似的话“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但草木死了还能化作春泥,人死了,总得留下点什么。”
“你说得对。”林霄说,“就算我们失败了,至少让‘烛龙’知道,有人敢反抗他们。也许这能激励更多人站出来。”
阿玉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轮到林霄休息时,他躺在沙地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天的经历边境线的战斗,爷爷的葬礼,民兵训练,小叔林潜的教导,还有那些死去的、活着的人。
他想起了李红军教他打枪时说的话“枪不是玩具,是责任。你拿起枪,就要对得起枪口指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