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走。”刀疤站起来,“别多看。在密道里,你会看到更多这样的东西。每个都看的话,走不出去。”
他的话里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麻木。林霄突然意识到,刀疤可能走过很多次这样的密道,见过太多死亡。这种经历会改变一个人,让他变得坚硬,也变得脆弱。
又前进了约三百米,巷道突然变窄,最后只剩下一道裂缝。裂缝很窄,最宽处不到四十厘米,成年人需要侧身才能挤过去。
“就是这儿。”刀疤说,“密道入口在裂缝后面。我先进,你们一个一个来。注意,岩壁很滑,抓紧。”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裂缝。阿玉紧随其后。轮到林霄时,他现自己得完全屏住呼吸才能勉强通过。岩壁冰冷潮湿,上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岩壁在收缩,仿佛要把他永远夹在里面。窒息感袭来,但他咬紧牙关,一点点往前挪。
大约五分钟后,他终于挤出了裂缝。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比之前的石厅大十倍不止。洞顶高约二十米,上面倒挂着成千上万的蝙蝠,听到动静后开始骚动,出尖锐的叫声。
“别开强光,”刀疤低声说,“惊动蝙蝠群会很麻烦。”
五人调暗头灯,沿着溶洞边缘前进。地面是松软的蝙蝠粪便,踩上去像厚厚的地毯,出噗噗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氨水味,呛得人想咳嗽。
溶洞另一端,岩壁上出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方形洞口,约两米高,一米宽。洞口上方刻着一行模糊的日文,虽然已经风化,但还能辨认出“军事机密·立入禁止”的字样。
“日军密道,”刀疤说,“从这儿开始,才是真正的挑战。”
密道内部比矿洞规整得多,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岩壁用水泥加固过,地面相对平整,每隔一段距离还有壁龛,应该是当年放置油灯或弹药的地方。但几十年的时光已经让这里破败不堪,水泥剥落,裂缝丛生,有些地方还在渗水。
刀疤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仿佛对这里了如指掌。林霄注意到,他每走一段距离就会在岩壁上做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标记——用刀尖划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箭头。这是为了防止迷路,也是为了给后来者指路。
密道蜿蜒曲折,时而上坡,时而下坡。有时需要爬过塌方的石堆,有时要涉过齐膝深的地下河水。温度越来越低,湿气却越来越重,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走了大约三小时,刀疤突然停下,举起拳头——停止前进的手势。
所有人都蹲下,关掉头灯。黑暗中,只有水滴滴落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
“听。”刀疤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林霄侧耳倾听。起初什么也听不到,但渐渐地,他捕捉到了一种细微的声音——像是摩擦声,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地面滑行的声音。声音从前方传来,越来越近。
“蛇。”阿玉低声说,“很多。”
刀疤重新打开头灯,调成最弱光档。光束照向前方——密道在这里变宽,形成一个类似大厅的空间。而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盘踞着数十条蛇。大多是缅甸蟒,但也有几条颜色鲜艳的毒蛇。
蛇群显然被惊动了,纷纷抬起头,吐着信子。几条蟒蛇开始蠕动,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慢慢后退,”刀疤说,“别转身,别跑。蛇对快移动的东西很敏感。”
五人一点点往后挪。但蛇群似乎不打算放过这些闯入者,几条蟒蛇加快了度。其中一条体长过三米,粗如成人手臂,已经游到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
岩摆的手摸向腰间的弯刀。但刀疤制止了他“不能用刀。血腥味会刺激其他蛇。”
“那怎么办?”岩坎的声音有些紧张。
刀疤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包东西,用防水布包着。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些灰色的粉末。他抓了一把,慢慢撒向前方的地面。
粉末落地后散出一股刺鼻的气味。蛇群立刻有了反应——它们开始后退,仿佛很讨厌这种味道。
“雄黄粉,”刀疤说,“对付蛇有点用,但不多。趁现在,快走。”
他们加快脚步,绕过蛇群占据的区域。经过时,林霄看到那些蛇在雄黄粉划出的界限外徘徊,但不敢越过。有一条小蟒蛇试图冲过来,但在接触到粉末后剧烈扭动身体,迅退了回去。
离开蛇群区域后,刀疤才解释“这密道废弃太久,成了蛇类的巢穴。雄黄粉只能暂时驱散,等气味散了,它们还会回来。所以我们得尽快通过这段路。”
“前面还有吗?”林霄问。
“可能。”刀疤说,“密道里生态自成系统,有蛇,有蝙蝠,有昆虫,可能还有别的东西。保持警惕。”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难走。密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最后几乎成了垂直的竖井。刀疤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固定在岩壁上一根突出的石柱上,然后率先垂降下去。
“下面有水,”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不深,但很冷。做好准备。”
林霄是第三个下去的。绳索在手中摩擦,岩壁湿滑,几乎找不到落脚点。下降了约十五米,双脚终于触到水面。水确实不深,只到膝盖,但冰冷刺骨,像针扎一样。
五人全部下来后,现自己站在一条地下河的河床上。河水不宽,但流很快,在头灯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河道两侧的岩壁光滑如镜,显然是长年被水流冲刷的结果。
“顺着河走,”刀疤说,“大约两公里后,会到达第一个休息点。那里比较干燥,可以生火取暖。”
他们在齐膝深的河水中艰难前行。水流的力量很大,稍不注意就会被冲倒。水温低得可怕,林霄感觉自己的腿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地迈步。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把脚从河底的淤泥中拔出来。
走了大约一公里,刀疤突然又停下。这次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前方。
头灯的光束照过去,林霄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河道的转弯处,堆积着大量的人类骸骨。不是几具,是几十具,甚至上百具。骸骨堆成了一座小山,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骨架,有些已经散落。衣物早已腐烂,但能看到一些皮带扣、钢盔、步枪的残骸。
“日军遗骨,”刀疤的声音很平静,“1944年,盟军反攻缅甸,一支日军部队撤退时进入这条密道,但出口被塌方堵住了。他们出不去,又退不回来,最后全死在这里。”
林霄走近一些,看到骸骨中有许多是相互依偎的姿势,像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试图互相取暖。有些骸骨的手里还握着已经锈成铁疙瘩的武器,有些则蜷缩成胎儿在母体中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