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那男子使出了七成实力,真气奔涌之间声势赫然,幽蓝色气流在周身隐隐流转,虽尚未踏入真一境,却已稳稳站在其门槛之上。
这般修为,在这群人中却并不出奇。须知此批参选者里,突破真一境的已有四十余人,阵容之盛,堪称空前。
上官朵儿见对方凝气蓄势,神色依旧从容,只轻轻一吐纳,真气便随之徐徐升腾。
那男子再度抢攻,招式凌厉;上官朵儿却似闲庭信步般挥袖一送,一道无形真气破空而出,直逼对方面门。两股气劲相撞,对方的蓝芒顷刻溃散,如薄冰遇沸水,毫无抵抗之力。
他脸色骤然煞白,瞳孔微缩,那一瞬,他分明看见上官朵儿的无色真气撕裂空气,竟在半途卷起细密漩涡,内劲之浑厚,令人骇然。
胜负已定,再无悬念。这男子拱手深揖,声音低沉“在下认输,方才冒犯,还请上官姑娘海涵。”
台下顿时哗然一片。上官朵儿却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击溃的并非一位距真一境仅一步之遥的高手,而只是拂去衣襟上一粒微尘。
那姓郭的男子心知肚明,此刻必须收手。一招即溃,败得干脆利落,若再强撑硬撑,别说明日决赛,怕是连今晚都难以撑住。及时收势,尚能压住伤势,勉强维持明日出场;若一味逞强,怕是当场就要倒地不起。
他咬牙忍住胸中翻涌的气血,转身面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自嘲“郭某眼高手低,今日当众失礼。诸位亲眼所见,上官姑娘确有真才实学,由她代天元圣院宣示规矩,实乃郭某思虑不周,让各位见笑了。”
台下先是唏嘘,继而话锋一转,有人低声嘀咕“方才跳得最欢的,不正是他?”
反观上官朵儿,仪态端方,眉宇间不见丝毫骄矜,更无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一场碾压式的交锋,不过是风吹柳枝、水过石隙,未曾在她心湖激起一丝涟漪。
待那郭姓男子垂退场后,她才微微正身,开口道“让大家见笑了。此前未及通告由我代为宣示,实属疏忽,是我的失职,向各位致歉。”语气温婉,举止得体,挑不出半分瑕疵。
“前几日的事,长老们也都知晓。大家对选拔时日有所疑虑,也属情理之中,毕竟等了这么久。但此番安排,确系天元圣院沿袭多年的定例,早已约定俗成。况且此次入院者中高手云集,新规则需经多方斟酌、反复权衡,方能定夺。还望诸位体谅。”
字字平实,句句妥帖,无懈可击。
这般沉稳气度,令顾云不禁暗忖上官朵儿的兄长上官傲天,究竟是何等人物?传闻此人早年修炼之,常人难望项背,却偏偏拒入天元圣院;如今这届选拔,又突然现身报名。顾云心想,明日便是正式遴选,总不至于拖到最后一刻才露面吧?又不是未出阁的闺秀,何必遮遮掩掩、神神秘秘?他目光扫过全场,却始终没寻见一个与传闻中上官傲天那等凌厉气魄相称的身影。
念头未落,上官朵儿已继续说道“接下来,说说本次比试的规则。因高手众多、情形特殊,我们采用简明直接的方式本届共择十八人入院,其中八人入内院,十人入外院。参选者实力固然关键,但临场表现、所用法器、应变之策等,亦在考量之列。曾有高阶修士不敌低阶对手的先例。因此,单凭境界高低定取舍,难免失当。为提升效率,我们将以抽签方式划定三处擂台,实行混战。凡能在各自擂台击败四人,或坚持至终局、位列前六者,即获天元圣院弟子资格。”
此法确有漏洞,若有人刻意避战、消极拖延,或真能侥幸留到最后。
但天元圣院从不养庸才。此类投机者,即便蒙混过关,第二轮也必遭淘汰。入院并非终点,入内院才是真章。若无足够根基,纵得弟子名分,也不过是杂役之流,而非真正的圣院门人。唯有内院弟子,方能接触核心功法、领取实质资源、承袭宗门真传。
正因如此,人人铆足全力争入内院,谁会靠藏拙取巧博一线生机?眼下人数太多,此法虽非尽善,却是当下最可行之策。
顾云对此倒毫不挂心,他注定要进内院。先,实力摆在那里,若连这关都过不了,岂非过去所有苦修皆成笑话?再者,无论用何种手段,他也非进不可。
他了解规则,不过因重视这场选拔;至于如何胜出?根本无需费神思量。
上官朵儿顿了顿,接着道“当然,此法未必最公允。但天元圣院不收废材。你如何进来,自己心里要有数。若凭侥幸混入,第二轮怕是连渣都不剩。”
上官朵儿说得云淡风轻,可她透露的消息却远没那么轻松。话音刚落,她便转身离去,对第二轮选拔的具体安排只字不提,那副神情,分明是在说连第一关都过不去的人,还配知道后面怎么挑、挑谁吗?
可天元圣院向来如此,行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众人各自揣着心思,三三两两散开了。
次日清晨,营地外就喧闹起来。
毕竟都是活了几十载的修行者,哪怕皮相年轻,骨子里却是实实在在熬过了半生风雨的老手。多年苦修、一身热血,全押在这一次机会上,谁能不心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