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度,吾友。”
桓伊站在城楼之上,双手按着女墙。
他站在那儿已经很久了。从刘牢之带着人把杨行秋押上刑场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了这里。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刑场中央。
刽子手的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下一下地磨。
桓伊猛地转过身。
谢玄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他不像桓伊那样焦躁,可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刑场的方向。
“何不出言相救?”
桓伊的声音有些发涩。
谢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女墙,落在刑场那三个跪着的人身上。
牛尚的笑声远远传来,混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可他听得见。
将死之人,是笑不出来的。
除非他笃定自己死不了。
“不急,且观其神。”
谢玄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桓伊一愣。
“观人先观其目。”
谢玄抬了抬下巴,指向刑场。
桓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杨行秋确实被捆得结结实实,手腕勒得发紫。
可他的眼神……桓伊眯起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很平静。
不是认命,不是绝望。
甚至在他开口向刽子手要水的时候。
那种语气——礼貌的、从容的、甚至带着几分闲聊意味的语气。
“倘若……”
桓伊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故作镇定?”
谢玄沉默了一息,淡淡道。
“吾友之请,吾自然不该坐视。”
桓伊不解。
“刘牢之为何拿他?”
谢玄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桓伊。
“劫城私运——这罪名若虚,杨旭何不辩解?”
桓伊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若为实,其行可疑,必究缘由!”
闻言,谢玄看向刑场。
刘牢之正走到刑场中央。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把脸上的尘土擦了,头发也重新束了起来。
可他走路的样子,不像是来监斩的。
他先走到杨行秋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
“天师。”
刘牢之开口了,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感慨。
“这骊珠当真不易驯服!”
杨行秋抬起头,看着他。